皇城东宫,暮色沉沉。
谢临渊立于廊下,北风吹动青衣。暗卫呈上北疆急报、朝堂私议、王府连夜排布的三道政令,条理清晰。他一目览尽,眼底了然。
“时机,终于被他等到了。”
薛敬山隐忍多日,等到冬日边患,等到萧惊寒两头奔波。北疆一日不稳,朝堂非议一日不断,心神日夜消耗,灵脉旧伤只会愈发严重。
“要不要暗中派人,盯住三省往来边报?”暗卫请示。
“不必。”谢临渊摇头,语气清淡,“边防为国之根本,不可动。萧惊寒能稳住北疆。我们只需守好东宫,盯死薛府动静。他若想趁边乱翻旧案,一定会急,一急,必有破绽。”
各司棋局,互不干涉。
北疆归萧惊寒,朝堂拉扯归薛敬山,自身固守防线,静待漏隙。
夜色渐深,长安落了今年初冬第一场薄雪。
雪粒细小,随风散落,覆在宫瓦、街巷、屋檐,天地素白,寒意更深。
薛府密室,烛火幽沉。
薛敬山捏着一纸抄录的北疆军情,嘴角凝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等候许久,冬日边困如期而至。
“北疆寒潮,于他,是重担;于我,是良机。”他语速平缓,眼底幽深,“边防调度足以牵扯他大半心神,灵脉旧伤遇冬易发,心神耗损,破绽必现。”
“是否此刻拿出篡改旧卷,借机弹劾?”幕僚躬身问。
“太早。”薛敬山缓缓摇头,克制贪欲,“边乱初生,朝野目光皆在北疆。此刻抛出旧案,极易被国事压住,掀不起风浪。再等,等军情焦灼,等他分身无力,等朝野非议最盛之时,一击而出。”
耐心蛰伏,长线布局。
把时机压到最精准的一刻,不求仓促,只求致命。
夜深,清和堂。
炉火烧得温和,草药蒸腾白雾。窗外碎雪簌簌,寒风叩击木窗。苏婉晴静坐炉前,听完北疆边报、王府政令、朝堂暗流,指尖轻碾干燥的艾草。
“冬寒入骨,病势加重。”她轻声断语。
北疆是大雍四肢,受寒痹阻;朝堂是脏腑,纠缠淤堵;萧惊寒一身脉络旧伤,遇冬难控;薛敬山心魔太深,急于攻伐。
一年凛冬刚至,从上到下,没有一处安稳。
风雪不息,霜封长夜。
北疆戍堡灯火孤冷,严防蛮部异动;王府政令连夜出城,撑住边防大局;东宫壁垒森严,静待时机;薛府敛锋藏刃,蓄最后杀招。
大雍的凛冬来了。
边防的危,朝堂的斗,旧案的刃,肉身的疾,尽数随寒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