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北风过境,霜寒陡增。长安满城秋叶零落殆尽,街巷枯木疏枝,天际灰白,连日温煦尽数褪去。寒意顺着宫瓦缝隙浸透皇城,大雍步入凛冬。
时序一变,北疆先冷。
千里北境,群山覆霜,荒原冻土提早封寒。边关戍堡连绵,烽火台肃立苍茫,寒风卷着碎雪,拍击城垣。往年入冬平缓,今年寒潮骤至,粮草转运受阻,甲兵御寒不足,边防隐患一夜丛生。
加急军报,快马南下。
一日之内,八道北疆文书冲破官道,昼夜不停,直送皇城。墨字凛冽,句句紧迫:北河提前冰封,粮道冻结,粮草积压中途;戍卒冬衣未齐,寒伤遍野;边境蛮部借寒潮蛰伏整顿,骑兵异动,斥候探得秣马厉兵,窥伺防线。
北烽暗起,寒意压边。
午后,皇城尚书省。
叠叠军报平铺案上,纸页凛冽。三省大臣围立堂中,神色凝重。入冬边困,牵扯疆土安危,一旦防线有失,北地千里郡县皆危。众臣目光交织,不约而同,望向此刻执掌兵甲、总领边防的那个人。
黄昏,摄政王府。
内堂灯火亮起。萧惊寒一身素色常衣,独坐案前,逐字批阅北疆急报。北风叩窗,室内微凉,昨夜残留的灵脉涩痛,被骤然牵动。脉络隐隐发麻,心口钝痛慢泛,他指尖轻按胸口,隐忍压住,神色不改。
北疆危机,来的正是时候。
也是薛敬山苦苦等候的时机。
不多时,府外脚步沉稳,幕僚躬身入内,低声回禀:“大人,今日北境八道急报已入三省。朝中不少旧臣私下议论,北疆防寒调度疏漏,入冬防备迟缓,皆是摄政排布不周。”
字字诛心。
边患初生,朝堂非议同步滋生。此前是粮政,如今是边防。只要哪里生出纰漏,矛头便会第一时间指向他。薛敬山无需出面,只需暗中煽动旧臣口舌,便可借北疆困局,再次困住萧惊寒。
萧惊寒目光不离军报,声线冷静:“意料之中。”
从立冬寒潮初现,他便知晓,等候多日的牵制,已然到来。薛敬山不敢明着发难,专挑边患、灾荒、民生这类紧要关头,借国事施压,耗他名望,乱他心神。
“如何排布?”幕僚请示。
“三道政令,连夜下发。”萧惊寒落笔果断,墨字凌厉。
“其一,令沿途州府紧急征调车马,破冰开路,加急转运过冬粮草,昼夜不停输送北堡;
其二,调拨内库布料,赶制冬衣,分批送往边防,安抚戍卒;
其三,增派斥候,深入荒原,紧盯蛮部动向,但凡骑兵异动,即刻传回,严防突袭。”
条理森严,排布稳妥。
从粮草、兵防、斥候三路兜底,堵死北疆漏洞,也封死朝堂非议的借口。
幕僚领命,即刻拟令。
萧惊寒搁笔,闭目调息。寒风侵体,经络里的浊灵隐隐躁动,旧伤在冬日极易反复。一边是北疆安危,一边是朝堂口舌,一边是自身沉疴,三重压力层层压下。
他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
冬日漫长,边困只会越来越重,薛敬山的暗中煽动,也不会停止。对方就是要借北疆牵扯他全部精力,让他分身乏术,无暇兼顾朝堂,好伺机抛出当年篡改的旧卷,搅动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