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薛敬山的心性,绝不会急于刺杀。先从耳目、罪证、软肋三处下手,循序渐进,稳妥阴狠。
“如何设防?”
谢临渊搁笔,抬眸,思路清晰冷静,逐层拆解:
“第一,清理东宫内侍。不动声色,逐一甄别,换掉心性不稳、家境贫寒、可被金银收买之人。不留痕迹,只做寻常轮调。
第二,封锁我过往。当年施救之人早已隐世,踪迹断绝,无迹可寻。若对方刻意伪造线索,不必辩驳,只需暗中留存伪造证据。
第三,暗线反向渗透。盯死薛府派出的中间人,记下每一次接洽,每一道指令。他布网困我,我便收网留证。”
防守,反探,留底牌。
步步精密,滴水不漏。
暗卫领命退下,东宫防卫即刻无声收紧。
值守换岗加密,内侍排查循序展开,往来书信层层暗验。表面一切如常,内里铜墙铁壁。谢临渊清楚,现在每一步走错,每一处疏漏,都会被薛敬山无限放大,借题发挥,推入深渊。
暮色渐临,天光柔和。
清和堂内药香绵长。
苏婉晴捻针晾晒,来报的暗影低声,将今日朝堂对视、薛家布设三阱、东宫逐层设防,尽数道出。
她指尖一顿,而后缓缓收好银针,眉目清淡。
两方皆已知底,两方皆克制隐忍,两方都在暗处排布。薛敬山老谋深算,手段阴柔;谢临渊隐忍多年,防卫缜密。这场拉扯,只会愈来愈险。
“旧案压了十一年。”她轻声自语,“蛛网越密,破绽越易自露。急于困人,终会困住自身。”
医者观脉,躁者易衰,急者易乱。
薛敬山身居高位太久,太怕倾覆,太急于锁死隐患,布局越多,漏洞越多。只需静待,不必插手。
入夜,月色浅白。
皇城寂静,东宫灯火微亮。
谢临渊立于廊下,晚风拂动青衣。胸腹旧伤隐隐轻痛,十一年亡命画面一瞬掠过眼底。从地狱爬回人间,隐忍入局,步步走到今日。
薛敬山的囚局已经铺开,层层缠绕,步步紧逼。
但他等得起。
长夜再深,终有破晓;罗网再密,终有裂口。
远处薛府深庭,灯火未熄。老者独坐书房,目光阴冷,静待圈套收紧。
一座长安,两处深夜。
一方布设杀机,一方寸土设防。旧案未掀,厮杀已在暗处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