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皆是死结。
“那如何处置?”
“先锁死他。”薛敬山眸光冷冽,字句缜密,“暗中布死线,贴紧东宫,盯住出入,摸清他的软肋,摸清他的谋划。寻时机,抓把柄,设死局。不必急着杀人,先让他永世翻不了旧案。”
先困,后耗,最后绝杀。
老谋深算,步步阴毒。
心腹领命,悄声退离。书房只剩孤灯一盏,映着老者阴沉侧脸。十一年前的罪孽,本以为埋入大雨,如今死灰复燃,一柄藏刀,抵在了薛家咽喉。
同一时辰,东宫偏舍。
天色将明,窗纸泛白。
暗卫躬身入内,将薛家查到旧年医治残卷、密室谋议之事尽数禀报。字字清晰,无半分遗漏。
谢临渊执笔的指尖骤然收紧,墨珠坠落在纸,晕开一点暗色。
查到了。
虽无实证,虽未敢公开,虽只有零碎旧迹,可薛敬山已然笃定,他就是谢家遗孤。
隐忍多年的身份,再也藏不住了。
胸腔旧伤隐隐抽痛,像是牵动当年雨夜刀痕。那些浸透血水的石板,家门崩塌的火光,亲人最后的目光,一瞬间涌入脑海。恨意蛰伏心底,冷骨翻涌,却被他死死压住。
不能乱。
一旦心绪失控,露出破绽,便是全盘皆输。
“已知我身份,却隐忍不发。”谢临渊声极轻,冷静刺骨,“薛敬山不敢当众撕破,怕引火烧身。接下来,便是设局困我,寻我软肋。”
“大人,要不要暂时避离东宫?”暗卫请示。
“不必。”他抬眸,眼底清寒,“此刻避让,等同于自认有鬼。我照旧起居,照旧理事,照旧隐忍。他暗处布网,我暗处拆网。看谁耗得过谁。”
布局相对,就此成型。
薛家手握猜疑,不敢曝光,暗中设阱;谢临渊知晓败露,不动声色,层层设防。
天光破晓,晨雾漫入皇城。
早朝钟声响起,百官列队入宫。
薛敬山步履从容,面色平和,一如往日,看不出昨夜惊澜;谢临渊立于宫内廊下,青衣素淡,眉目平静,无半分心绪外露。二人遥遥一遇,目光擦肩,不露分毫。
一个知根,一个知查。
旧案隔着十一年风雨,终于在皇城之中,两两对峙。
朝阳爬上琉璃瓦,照亮整座大雍朝堂。
表面风平,内里杀机。蛛网已织,刀锋藏鞘。
这场迟了十一年的清算,距离引爆,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