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烈日当空,山林里闷热得像蒸笼。
四人找到一处山涧休息。溪水清凉,谢辞把头埋进水里,刺骨的寒意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柳如眉摘了些能吃的野菜,和着最后一点干粮煮了一锅汤。汤味寡淡,但至少是热的。
“照这个速度,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到无名谷。”柳如眉看着沈清昼画在地上的简易地图,眉头紧锁,“补给是个问题,干粮快没了。”
“山里饿不死人。”秦舟灌了几口凉水,“只要有水,总能找到吃的。就怕……”
他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就怕追兵先到。
正说着,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
四人同时抬头,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苍鹰正在高空盘旋,目光锐利,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是凌霄阁的巡山鹰!”柳如眉脸色一变,“快躲起来!”
几人迅速躲进茂密的树冠下。
那苍鹰盘旋了几圈,忽然俯冲而下,目标直指他们所在的山涧!
“被发现了!”沈清昼将秦舟放下,“柳姑娘,护好师叔!”
他拔出长剑,与谢辞并肩而立。
苍鹰的速度极快,双翼展开足有丈余,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它并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在空中一个急转,发出一声更嘹亮的鸣叫——显然是在向主人示警!
“不能让它报信!”谢辞眼神一厉,脚尖点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跃起,手中匕首裹挟着黑气,直刺苍鹰腹部!
这一跃牵动了伤口,剧痛传来,谢辞的动作慢了半拍。
苍鹰敏捷地侧身躲过,利爪如钩,狠狠抓向谢辞的面门!
“小心!”沈清昼挥剑格挡,剑锋与鹰爪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苍鹰吃痛,振翅高飞,又想鸣叫。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苍鹰的脖颈!
鹰唳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重重坠落,砸在溪边的乱石滩上。
四人皆是一怔,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不远处的山坡上,站着两个人影。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身穿劲装,背负长弓,马尾高束,英气逼人。她身旁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钢刀,正是——老吴!
“老吴?!”谢辞惊喜地叫出声。
“哈哈哈!谢小子,沈公子!没想到吧!”老吴大笑着冲下山坡,嗓门洪亮,“俺老吴就知道你们没走远!这位是俺婆娘的娘家侄女,阿岚,箭法那是百步穿杨!”
那名叫阿岚的女子快步走来,对着沈清昼和谢辞抱拳行礼,神色干练:“沈公子,谢公子,久仰。吴叔收到消息,说凌霄阁的人在搜山,猜到你们可能往北边来了,特地带我来接应。”
柳如眉警惕地看着阿岚,手按在剑柄上。
沈清昼抬手示意她放松,对老吴和阿岚道:“多谢二位仗义相助。这位是秦师叔,这位是柳如眉柳姑娘。”
“哎呀,秦老爷子这是咋了?”老吴看到秦舟的断腿,吓了一跳,“快快快,俺这里有金疮药,专治跌打损伤!”
阿岚则从背囊里取出干粮和水:“这里不安全,凌霄阁的人听到鹰叫很快就会赶到。我知道一条近路,可以绕过他们的哨卡,直达北边的大黑山。到了那里,他们就难找了。”
雪中送炭,莫过于此。
四人跟着阿岚和老吴,钻入了一条更为隐秘的小径。这条路显然是猎人踩出来的,极其难走,但胜在隐蔽。
路上,老吴絮絮叨叨地说着别后情形。原来那日他们走后,崔珏果然带人搜查了渔村,老吴凭着往日的人脉和装傻充愣,混了过去,但一直担心他们的安危。阿岚是附近有名的猎户,熟悉山林地形,两人便合计着进山找人。
“那帮龟孙子,把官道和大小路口都封了,要不是阿岚,俺还真找不着你们。”老吴愤愤道,“听说他们在找一个什么‘鬼王转世’,搞得人心惶惶。呸,啥鬼王,我看他们才是阎王!”
谢辞听了,心中五味杂陈。他看了一眼沈清昼,后者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有了阿岚带路,行程快了许多。傍晚时分,众人抵达了大黑山脚下的一处隐蔽山洞。
山洞宽敞干燥,阿岚熟练地生起火堆,老吴则拿出带来的腊肉和面饼,分给大家。
这是几天来,谢辞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
饭后,阿岚去洞外警戒,老吴则帮着沈清昼给秦舟换药。柳如眉坐在火堆旁擦拭宝剑,谢辞靠在山壁上,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小子,过来。”秦舟朝他招手。
谢辞挪过去:“干嘛?”
秦舟从怀里摸出那个酒葫芦,晃了晃,只剩最后一口了。他拔开塞子,递给谢辞:“喝口酒,暖暖身子,活血化瘀。”
谢辞愣了一下,接过葫芦,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他直咳嗽,但一股暖流随即扩散开来,确实舒服了不少。
“谢了,老头。”
“哼,便宜你小子了。”秦舟夺回葫芦,宝贝似的揣好,“这可是俺藏了十年的好酒。”
夜深人静,山洞里鼾声四起。老吴和秦舟都睡着了,柳如眉也靠在角落假寐。
谢辞却毫无睡意。他走出山洞,坐在外面的石头上。
大黑山的夜风更凉,吹得人衣袂翻飞。头顶的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满山林,像铺了一层银霜。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沈清昼在他身边坐下,手里拿着破妄灯。
“怎么不睡?”谢辞问。
“心里不踏实。”沈清昼看着远处的黑暗,“总觉得,太顺利了。”
谢辞皱眉:“你是说老吴和阿岚有问题?”
“不,他们没问题。”沈清昼摇头,“我担心的是玄婴。他吃了那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崔珏在明,他在暗,这才是最棘手的。”
谢辞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沈清昼,如果……我是说如果,玄婴真的抓到了我,要用我来威胁你,你会怎么做?”
沈清昼转过头,月光下,他的眼神坚定得近乎偏执:“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万一呢?”
“没有万一。”沈清昼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若真有那一刻,我会毁了他想要的一切,包括我自己,也绝不会让他如愿。”
谢辞心头一震,反手紧紧回握住他:“别说傻话。你要是敢死,我……”
他哽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狠话才够分量。
“我不会死。”沈清昼将他冰凉的手拢在掌心,慢慢焐热,“我们要一起活下去,去无名谷,去江南,去看遍这世间所有的风景。”
谢辞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檀香,心里的不安渐渐被抚平。
“好,说定了。”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
而在遥远的一座山峰上,玄婴迎风而立,黑袍猎猎作响。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碎裂的玉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师兄,游戏才刚刚开始。你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一世吗?”
他身后,几名黑衣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主上,崔珏的人已经包围了大黑山。”
“很好。”玄婴轻笑,“放出消息,就说鬼王转世身负重伤,藏匿于大黑山深处。让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去替我探探路吧。”
风起云涌,新的危机,正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