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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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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每次都只读这一首。”

他发了一个句号。她不知道这个句号是什么意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在想她说的话。他的句号总是有很多含义。不像她的句号,只是表示一句话说完了。他的句号是一个容器,里面装了很多东西,需要她自己打开来看。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闭上眼睛。药水还在滴。一滴,两滴,三滴。她在心里数着。数到三百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睁开眼睛,拿出手机。

“我想你了。”

四个字。没有句号。他不是忘了写,是他不想用句号把这句话结束。他想让它一直延续下去,在她看到的那一刻开始,在她看不到的每一刻也不停止。宋嘉妮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她的眼眶有一点酸,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被一个人想念的感觉,就像在寒冷的冬夜里喝到一杯热可可,从嘴巴一直暖到胃里,从胃里暖到四肢,从四肢暖到指尖。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也想你”太轻了。说她很想他很想他,想到每天睡觉之前都要把手机里他的照片翻出来看一遍,想到每次吃柠檬糖的时候都会想起他说“酸,但好吃”的语气,想到她一个人走在梧桐路上的时候会突然停下来,因为风里有洗衣液的味道,但不是他的。

她最后打了两个字。

“我也是。”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闭上眼睛。药水还在滴。她不再数了。她不需要数了。她的心里有一个更准确的计时器。从他说“我想你了”的那一刻开始,到她说“我也是”的那一刻结束。那段时间很短,但足够她回味很久。

化疗做完之后,她坐公交车回家。车上人很少,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凉凉的,贴上去很舒服。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地闪过她的脸。她在想,叶繁在集训营里,晚上会不会也坐公交车回宿舍。车窗外会不会也有路灯,橘黄色的,一明一暗的。他们看到的是同一片天空,但不是同一盏灯。他们的灯不一样,但光是一样的。都是橘黄色的,都是温暖的,都是在黑夜里给人安全感的。

她回到家,吃完饭,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她拿出日记本,翻开到空白的那一页。她拿起笔,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她写了一行字。

“今天他说想我了。”

她把笔放下,合上日记本。她从抽屉里拿出一颗柠檬糖,拆开,含进嘴里。酸味涌上来,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是甜。很慢很慢的甜,像冬天的太阳穿过厚厚的云层照下来。她含着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

她在想,他什么时候回来。还有十一天。十天。九天。她每天都在减一个数字。减到零的时候,他就在她面前了。她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头发还在不在,脸色好不好,能不能对他笑出来,像以前一样,嘴角弯弯的,左边脸颊的梨涡露出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薰衣草的味道,淡淡的,紫色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个味道吸进肺里,存在那里。她需要一些能让她安心入睡的东西。薰衣草的味道不够。她需要他的味道。他不在。他的围巾也不在。她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一颗柠檬糖的包装纸。她把包装纸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纸很小,黄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她把它举到眼前,看着它。黄色的糖纸在路灯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她把糖纸贴在鼻子上,闻了闻。没有味道。但她还是把它放在枕头旁边。她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那些日子是真实存在过的。他给她买过热可可,送过她柠檬手链,在元旦晚会上弹过她喜欢的曲子。他抱着她坐在图书馆的地上,说“你吓死我了”。他在车站说“等我回来”。他在消息里说“我想你了”。

这些都是真的。她的病也是真的。两种真的东西在她的身体里打架。一种想让她活下去,一种想让她死。她不知道哪一种会赢。她只知道,在他回来之前,她不能死。她答应过他,等他回来。她从来不骗他。除了那一次。他说“你有心事”,她说“没有”。那是她唯一一次骗他。她不想有第二次。

她把糖纸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风还在吹,树枝还在啪啪地响。路灯的光还在天花板上,一小片,模模糊糊的。她在心里倒数。九天。八天。七天。她每天都会在心里减一个数字。减到零的那天,她会站在车站的出口,等他走出来。她会对他笑,嘴角弯弯的,左边脸颊的梨涡露出来。她会对他说“你回来了”。她会把那颗攒了很久的柠檬糖递给他,说“给你的”。

他会接过糖,拆开,含进嘴里。他会说“酸”。她会说“但好吃”。他会说“嗯。但好吃”。然后他们会一起走。走梧桐路,走过光秃秃的树下,走过亮着橘黄色路灯的街道,走到公交站。她会说“明天见”。他会说“明天见”。

她想要很多个明天。不是因为他说的“明年”,是因为她想和他一起度过每一个明天。看他做题,听他弹琴,和他一起走在梧桐路上。这些事很小,小到不值一提。但对她来说,它们很大。大到值得她用所有的力气去争取。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在想,如果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她会做什么。她会去找他。不管他在哪里,不管她能不能走到。她会找到他,握住他的手,告诉他所有没有说出来的话。不是“我喜欢你”,这句话他已经知道了。是那些更小的、更细碎的、藏在每一个日常里的东西。谢谢你的柠檬手链。谢谢你的热可可。谢谢你在我晕倒的时候抱着我。谢谢你弹德彪西给我听。谢谢你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

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一个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风小了一点,树枝不再啪啪地响了。路灯的光还在天花板上,一小片,模模糊糊的。她在心里倒数。八天。七天。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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