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媣升到乙等的那天,第三区下了一场雨。不是荒原上那种裹着沙砾的风雨,是管理部城市里经过净化的、定时定量的降水。雨水从屋顶的排水系统流下来,沿着地面预先设计好的坡度汇入回收槽,没有一滴落在不该落的地方。
晋升通知是通过终端推送的,没有公告,没有仪式,只是在当天的工作日志末尾多了一行字:编号C-00231,丙等质检岗,连续评估通过次数达标,晋升为乙等。新岗位:第四区精密组件装配岗。新编号:B-00231。三日内报到。他把那行字看了两遍,关掉终端,把工装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叠好。和隔壁车间调度员被清空那天叠在椅背上的方式一样,整齐,方正,不留下任何个人痕迹。走出丙等生产站大门时雨还在下。
第四区精密组件装配车间比他待过的丙等车间小得多。没有成排的传送带,没有几十个工位同时运转的噪音。车间被隔成数个独立的装配室,每个装配室只容纳一名技术人员。室内是一张工作台,台上是一套他从未见过的精密操作设备——显微级别的机械臂、纳米精度的定位平台、以及一排被封装在防静电盒里的零部件。零部件的形状他认得。关节轴承,液压导管接口,仿生表皮下的柔性电路基板。捕杀机器人的零件。
他站在工作台前,把防静电盒里的零件一个一个取出来,在定位平台上排列开。手指触到那些零件的表面时,他想起的是荒原上那具被他掀开仿生表皮的机器人颅骨,想起蓝色液压导管液体从匕首刺出的伤口里淌出来的样子,想起石头在他后颈芯片刺痒时闪动的光。他把一个关节轴承装进定位平台,机械臂在他的操作下将轴承与液压导管接口对接。对接成功的瞬间,定位平台发出一声极短的蜂鸣——和报名点扫描仪的声音一样。他把装好的组件放进成品盒。下一个。
乙等岗位的第三周,他在一批新到的零件里发现了一个不同的东西。不是关节轴承,不是液压导管,不是柔性电路基板。是一枚芯片。不是植入人类后颈的那种标准尺寸,是小得多的、只有标准芯片三分之一大小的嵌入式芯片。枢级芯片的缩小版。封装上没有等级标识位,没有区域代码,没有批次代码。只有一串他从未见过的编号格式——和他在丙等缓存残影里找到的那个单独字符属于同一套编码体系。
他没有把这枚芯片装进组件。他把它在工作台的显微级别成像仪下放平,用装配室配备的检测接口读取了它的底层协议。乙等精密装配岗的权限可以读取组件级芯片的底层数据——因为装配需要检测芯片是否正常。他把芯片的协议结构拆开。里面有一个他找了很久的东西:连接对象的身份标识。这枚芯片在组装完成后,会与一个特定的控制端建立连接。连接对象的身份标识就写在芯片的配对协议里,明码,不加密。因为从来没有人从装配环节去读取它。管理部的安全审计覆盖通讯过程,不覆盖装配台上的单枚芯片检测。
他把自己的终端接上检测接口,写了一个极简的查询程序。输入芯片编号,返回连接对象的身份标识——如果是人类,返回管理部等级序列编号;如果是机器人,返回机器人主控板识别码。他把自己过去三周组装过的所有组件里读取到的芯片编号一个一个输入进去。大部分返回的是机器人主控板识别码——这些捕杀者在出厂时就被分配了属于自己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