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次造成的。”默媣说。
“不是。”林淑华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道灰白色的旧伤疤,“是很长时间里,很多次。在同一个位置。”
“谁做的。”
“我自己。”
默媣没有说话。
“我被重新植入芯片之后的那段时间,每天夜里芯片会往这里发送一种信号。”林淑华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后颈芯片的位置,然后指回左腕,“不是认知重塑,是别的什么。一种让这里觉得烫的东西。不是真的烫,是神经信号模拟出来的烫。每天夜里同一个时间,准时来。我睡不着。后来我发现,如果在它发烫的时候,在这里制造一个真实的痛觉,真实的痛觉会盖过模拟的烫。所以我开始在这里划一道。每天夜里一道。划了很多天。后来信号停了。伤长好了。但它长成这个样子。”
他把手套重新戴好,动作还是那样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套进去,像是在确认每一根手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戴好之后他把手放回膝盖上,十指交叉,指尖相抵。
“我不是不信任你。”他说,“我是不知道怎么说。”
默媣伸出手,握住了林淑华交叉的十指。不是握手腕,不是握手背,是把他交叉在一起的两只手整个握在自己的掌心里。林淑华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了交叉的姿势,让默媣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两只手扣在一起。一只戴着手套,一只没戴。戴着手套的那只是林淑华的右手,没戴的是默媣的左手。
默媣左手的手套在翻越围墙时被钢筋划破了,指尖露在外面。他的指尖贴在林淑华手套腕部的边缘,触到了手套与皮肤交界处那一小截裸露的手腕。
手腕上的皮肤温度比他的指尖低,上面有那串数字刺青微微凸起的触感。他没有避开那串数字。他的指尖就停在那里,停在那些被针尖一针一针刺进皮肤里的00上面。林淑华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一下,然后不再动了。两个人坐在舱室里,手握在一起。外面通道里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被金属门隔成模糊的背景。窑深处的通风系统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像某种巨大而缓慢的呼吸。
默媣没有说“以后不用划了”,没有说“我会让你不疼”。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握着林淑华的手,指尖贴在那串00的刺青上,像贴着一道他很早以前就见过但直到此刻才知道名字的伤口。
林淑华也没有说话。他的拇指在默媣的虎口上轻轻动了一下,不是要抽走,是调整了一个更安稳的位置。然后他把头低下来,面具的前额轻轻抵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