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犹豫。关掉终端，把所有设备塞进背包，从中继站的窗户翻出去，沿着山丘的背面往下跑。四十八公里，他跑了将近五个小时。中间躲过了两拨巡逻队，翻过一道铁丝网，穿过一片被烧过的灌木林。到达矿井入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矿井外面没有人。入口处的碎石和灌木跟他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知道不对。太平静了。阎姐的聚集点有两百个人，两百个人不可能不在入口附近留下任何痕迹——脚印，烟蒂，食物残渣，任何东西。除非那些痕迹被人清理过。他走进去。主巷道的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墙壁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了大约五十米，停下来。前面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不是水。他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还没有完全干透。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支巷的入口处躺着一个人。灰色工装，胸口没有编号。后颈芯片的位置被挖掉了，留下一个边缘不规则的洞，像被什么东西啃过。默媣蹲在那个人旁边，把他的脸转过来。他认识这张脸。三个月前，这个人在矿井入口处拦住过他，手里的铁管对着他的胸口。现在铁管还握在这个人手里，但手已经冷了。

默媣把他手里的铁管取下来，握在自己手里。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往矿井深处走。

支巷两侧的防雨布被扯落了大半，露出后面那些用废旧木板拼成的隔间。隔间里的东西被翻得很彻底——铺盖被撕开，储物箱被砸碎，墙上钉着的记录全部被扯下来扔在地上踩过。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个人。姿势各不相同，但后颈上那个边缘不规则的洞是相同的。芯片被挖走了。不是战斗中损坏，是在人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之后，被有组织地挖走的。

他在最深处的那条支巷里找到了阎姐。

她靠着白板坐在地上，左脸上的旧疤被一道新的伤口覆盖了，血从颧骨流到下巴，已经凝固成深褐色。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白板的方向。白板上那些她用不同颜色的笔一笔一笔记下来的信息——运输路线，转运节点，时间窗口，无等级者的姓名、编号、分数构成——全部被擦掉了。不是抹掉，是擦掉。每一行都被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有人在空白的板面上用黑色的笔画了一个符号。一个默媣在管理部系统里见过无数次的符号。E-000。无效数据。

默媣在阎姐面前蹲下来。他伸出手，把她的眼睛合上。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出那条支巷。

矿井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他站在入口处，风从荒原上刮过来，裹着沙子和寒意。他后颈的芯片不再跳动了。那些偏离常规路径的信号，从他追踪到它们的那一刻起，指向的就是这里。不是矿井本身，是矿井里的芯片。那些芯片在发出某种信号，而他自己的芯片接收到了。不是管理部在追踪，是芯片之间在互相传输。管理部不需要亲自找到每一个聚集点。它只需要让芯片之间形成网络，让无等级者自己成为彼此的定位信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