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媣查到了一条被标记为“已完成”的认知重塑任务记录。任务对象是一个叫沈知意的人。脑力测试701分,芯片信号中断被划入无等。备注栏里有人手写过她的情况:此人原为甲等水准。任务状态:已完成。对象当前状态:已进入生物资源储备分配序列。默媣把这条记录反复看了很多遍。他没有关掉屏幕,没有移开目光。他只是看着,把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视网膜里。然后他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他的反击方案。不是愤怒驱动的——愤怒会让人的思维变窄,会让他在需要精确计算的时候犯错。他需要的不是愤怒,是精度。
他开始设计第一套芯片篡改方案。核心思路很明确:芯片向大脑发送信号的过程依赖于一个特定的加密频道。如果能在这个频道里插入一段干扰代码,就能让认知重塑信号在到达大脑之前被拦截或替换。他不需要永久关闭芯片——永久关闭会触发系统的安全警报,导致芯片佩戴者被标记为异常并遭到定点清除。他需要的是让芯片在系统看来一切正常,但实际上已经不再执行认知重塑的功能。一枚假装还在工作的、已经叛变的芯片。
这比他之前做过的所有事情都要难。加密频道的安全层级比基础数据传输高出一个量级,以他目前的设备算力,光是解析它的加密结构就需要至少几个月。但他有一个优势。管理部的系统是为监控十一亿一千六百万无等级者而设计的,它必须兼顾规模和安全,这意味着它的加密算法不可能针对每一个个体进行定制。它是一套通用模板。而通用模板的弱点永远是同一个:它必须遵守某种统一的规则,而规则可以被逆向。
他开始逆向那套规则。
他把之前从各个聚集点收集到的所有芯片异常案例的数据全部调出来,一条一条对比。哪一天,哪个区域,哪个编号,芯片出现了什么类型的异常,异常持续了多长时间,系统如何响应。他在这些数据里寻找规律。两个月后,他找到了。芯片的信号加密不是完全随机的。它采用了一种基于佩戴者生理数据动态生成的密钥——心跳、体温、血压的实时数值经过一套算法转换后,成为加密频道的验证凭证。这意味着,只要能精确模拟一个人的生理数据流,就能骗过芯片的加密验证。而生理数据流,恰好是他那台终端已经能够读取的东西。
他开始写篡改程序的第一行代码。写代码的地方是那个广播信号中继站的二楼房间。窗外是连绵的荒山和废弃的冻土带边缘,风吹过去的时候会把细沙从窗缝里灌进来,在键盘上落下一层薄薄的灰。他每天写十六个小时。饿了咬一口压缩饼干,渴了喝一口水,困了靠在墙上闭一会儿眼。醒过来接着写。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某些时刻他自己都觉得那不是他的手——是某种比他更清楚要去哪里的东西,在借着他的手指往前跑。
代码写到第四天的时候,他后颈的芯片忽然跳了一下。不是平常那种极其微弱的刺痒,而是一次清晰得近乎疼痛的跳动,像是一颗埋在皮肤下面的小型心脏忽然收缩了一下。默媣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面显示着他自己的生理数据。心跳:正常。体温:正常。血压:正常。所有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但芯片在跳。不是他的芯片在跳,是芯片里的某个东西在跳。
他迅速打开数据监控界面,开始追踪芯片信号的实时流向。正常状态下,芯片发送的信号全部指向管理部的中央接收节点。但现在,有一小股信号偏离了常规路径,正在朝另一个方向传输。那个方向不是中央节点。默媣顺着信号的去向追溯,一层一层地追踪它的最终目的地。当那个目的地的坐标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他的瞳孔收缩了。
信号的目标接收点,距离他所在的中继站不到四十公里。
不是管理部的设施。那是一个无等级者的聚集点。阎姐的矿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