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春天，张芮一从恒通辞职了。

方师傅没有留她。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她说完辞职的理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我这些年积累的客户名单。做外贸，最重要的不是产品，是信用。这些客户我打交道多年，信得过。你拿去看，能用就用。”

张芮一接过信封，分量很重。

“方师傅，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方师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你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我也是从山里出来的。那时候没人帮我，我走了很多弯路。”他把茶杯放下，“现在我有能力了，不想让后来的人再走那些弯路。”

张芮一鞠了一躬，九十度。

走出恒通的写字楼，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在这栋楼里她待了两年，从实习生做到业务骨干，从不敢坐电梯的女孩变成能跟美国客户拍桌子谈价格的张经理。

她把方师傅的信封抱在胸前，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大步走向公交站。

张芮一注册了一家外贸公司。

名字就叫“两个张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

工商局的人看到这个名字，再三确认：“你确定叫这个？”

“确定。”

“两个张，是什么含义？”

“就是两个姓张的人。”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姑娘有点奇怪，但也没再问，啪地盖了章。

营业执照拿到手那天，张芮一去了张澈的厂里。她把营业执照往他办公桌上一拍。

“张总，合作愉快。”

张澈拿起来看了看。看到公司名称的时候，他嘴角那个涡浮上来了。

“真叫这个。”

“说好了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公章，在营业执照旁边盖了一下。公章上的字是：澈远精密模具有限公司。

两个张。澈远。

她做外贸，他做模具。她的公司接单，他的工厂生产。一个完整的产业链，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合拢了。

那天晚上他们破例去西湖边吃了一顿好的。楼外楼，点了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菜端上来的时候，张芮一看着那盘东坡肉，忽然笑了。

“笑什么？”

“跟我外婆做的红烧肉比，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