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92年还是1993年的事。她蹲在村口的排水沟边摸鱼，他蹲在旁边翻健力宝罐子。她说以后开了代销店，门口挂个风铃，一有人进来就响。

那时候她连风铃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只在课本上看到过图片。

他记住了。

张芮一伸手拨了一下风铃。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响起来，被墙壁弹回来，变成了好几层回音。

“张澈。”

“嗯？”

“咱们的店，不，咱们的厂，一定会做大的。”

“嗯。”

“然后咱们开公司。就叫‘两个张’。”

“好。”

张澈把营业执照钉在办公室的墙上。办公室很小，只放得下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营业执照上的字是打印的，端端正正：澈远精密模具有限公司。

他在营业执照旁边又钉了一个相框。相框里是那张黑白照片——村小学的支教老师给他们拍的，唯一的一张童年合影。两个孩子坐在后山的岩石上看山下的村子，背影瘦瘦小小的，挨得很近。

张芮一站在照片前面看了很久。

“你一直带着？”

“嗯。”

“在福建也带着？”

“嗯。”

“在东莞也带着？”

“嗯。”

“在深圳也带着？”

“走到哪儿都带着。”

张芮一转过身，看着他。厂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风铃还在门口叮叮当当地响。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水泥地面上，形成一块一块的光斑。

她走过去，抱住他。不是轻轻的、试探的那种抱。是整个人贴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的那种抱。

张澈的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她头顶。

“张芮一。”

“嗯。”

“营业执照挂好了。照片挂好了。风铃挂好了。”

“嗯。”

“你也在这儿了。”

“嗯。”

“那就齐了。”

张芮一把脸埋得更深。他的工装上有新机床的机油味，跟她记忆里他信纸上的味道一样。十四年了，味道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