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在杭州城北的开发区租了一间厂房，成立了“澈远精密模具”杭州分公司。说是分公司，其实就是从头再来——三台二手的数控机床，两个跟着他从深圳过来的师傅，再加上他自己。

张芮一帮他跑注册手续。工商、税务、银行，她一个人全包了。她在恒通做了快两年外贸，跟这些部门打交道驾轻就熟，填表、盖章、排队，从不出错。

有一回在工商局窗口，工作人员翻着她的材料，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代办？”

“不是，我是……家属。”

说出“家属”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工作人员没在意，啪地盖了章。

她拿着营业执照走出工商局大门，站在台阶上给张澈打电话。

“张总，你的营业执照下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机器的轰鸣声，他的声音从噪音里挤出来：“什么张总。”

“营业执照上写的法定代表人：张澈。不是张总是什么。”

“改掉。”

“又改什么？”

“加一个名字。”

“营业执照又不是房产证，加什么名字。”

“那下次注册公司，写两个名字。”

张芮一靠在工商局门口的石柱子上，抬头看杭州秋天的天空。天很高很蓝，跟老家秋天晒谷场上的天空一样。

“行，下次注册叫‘两个张’。”

电话那头的机器声忽然停了。张澈的声音清楚了一些。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门口挂风铃，柜台用玻璃的，灯要很亮的那种。”

“我回头在厂门口挂个风铃。”

“那是代销店，你是模具厂。”

“都一样。”

张芮一笑了。都一样。从代销店到模具厂，从捡瓶子的两个小孩到在杭州创业的两个大人，在张澈眼里，大概真的都一样。只要是她和他一起做的事，叫什么名字不重要。

澈远开工那天，张芮一请了半天假去厂里。厂房不大，但张澈收拾得很整齐。三台机床擦得锃亮，工具挂成一排，图纸用夹子夹在架子上。门口他真挂了一个风铃，是不锈钢管的边角料做的，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

阿光站在门口，一脸得意地跟张芮一邀功：“嫂子，风铃是我帮澈哥做的！”

“你不是最得力的是嘴吗？”

“那是以前！现在我最得力的是手艺！澈哥说的！”

张澈从车间里走出来，在阿光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重，像拍小狗。

“干活去。”

阿光捂着后脑勺跑了。

张芮一看着那个不锈钢风铃。管子长短不一，切口磨得很光滑，风一吹，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水打在石头上。

“你怎么想到的？”

“你说过。代销店门口要挂风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