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脚不齐。”

张芮一打了他一下。

张澈笑了一下，嘴角那个涡深深的。他走到卧室门口，看见床头柜上并排放着的两个发卡。他没有走进去，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把蛇皮袋打开，从里面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先是他的换洗衣服。然后是那几本翻得起毛边的书——《模具设计手册》《注塑工艺》《机械制图》。然后是一个小木箱，她认得，是他床头那个，上了锁的。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红绳，红绳上挂着一把小钥匙。他打开木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她写给他的信。十一年的信，一封不落。最底下压着一双布鞋，鞋面上绣着一个小小的“澈”字，鞋帮磨出了毛边，但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没穿过。

“你没穿？”

“舍不得。”

张芮一蹲下来，把那双布鞋拿起来。鞋底的针脚还是她十三岁那年纳的，密密实实的，歪歪扭扭的。她那时候刚跟外婆学纳鞋底，手上扎了不知道多少个针眼。

“穿坏了再给你做。”

“好。”

他把木箱放进卧室的衣柜里，跟她放衣服的格子挨着。衣柜不大，他的东西放进去以后，满满当当的。张芮一站在旁边看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好，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张澈。”

“嗯？”

“欢迎回家。”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她。阳光从她做的淡蓝色窗帘透进来，把他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眼角那些细纹都看不见了。

“家。”他把这个字重复了一遍，像在尝它的味道。

“嗯，家。”

他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这次他没有只抱着不动。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环着她的腰，手掌贴在她后背上。她听见他的心跳，跟深圳招待所那晚一样快。

不一样的是，这次他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