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分别的十年里,温启曾对明长晏的记忆很模糊。
漆黑的夜晚,黯淡的路灯,挺拔高挑的身姿,凌冽的寒芒刀光。
还有冰冷地睨着他的眼睛。
金绿色的,像是一簇燃烧着的幽火。
温启一遍一遍擦拭这份记忆,小心翼翼地将其束之高阁。
这是独属于他的珍宝。
十年后,这份用白玉雕琢的记忆终于被明长晏亲自从隐蔽的角落里翻找出来。
他微妙地试探着明长晏的舒适区,谨慎小心地不出差错,维持着对方喜欢的模样——
明长晏喜欢他纯良乖巧,他就是嘴甜会哄人的小跟班;喜欢他懵懵懂懂往前冲,他就是最一往直前的热血青年。
只要明长晏喜欢就好。
只要明长晏信任他就好。
他愿意一直裹紧温润乖顺的外衣,待在男人的身边做一只会哄他高兴的吉祥物。
直到那一天,温启在街区里看到曾经用在他身上的仪器从未销毁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迷茫于生存意义的恨意也从未随着刘善的逝去而消失。
他贪恋着明长晏给予的温度,也摆脱不去身后追随而至的阴影。
温启抚摸那些仪器时,想念的是这两个星期里的温存。
所以他忍不住越过喧嚣浪潮,抱住了眼前的男人。
所以他在将人揽入怀里的一刹那,察觉到胸腔里有着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温启明白了。
他想完完全全得到明长晏。
想让明长晏无论走得再远,都会心甘情愿回到自己身边。
和他抵死纠缠,密不可分。
温启凝视着那位总是淡漠地看着一切的男人,用拇指揩了揩他脖颈上的薄汗,些许额发被水汽粘连着,随着腰侧的双腿止不住地颤。
微弱的灯光将明长晏的面部轮廓映照得愈发深邃,他半眯着眼,死死抿着唇,哪怕偶尔会溢出些许不易察觉的闷哼,也坚持着不主动发出声音。
好烫。
温启俯下身,仔细地亲吻着他的眉眼,明明他看起来没那么难受,为什么还是一直在颤抖。
大抵是低身的动作牵连到何处,温启似乎听到了玻璃杯碎裂时不堪承受的声音。
这一绞倒是让温启倒吸一口凉气,轻声去哄:“别怕,我在这。”
这回明长晏没力气踹他了。
最开始的时候明长晏痛得紧,几乎是求生本能般抬腿就要把青年从身上踢翻,结果被人攥着脚踝压了上来。
痛。
明长晏的忍痛阈值极高,但眼下最让他气急败坏的是层层堆叠的酸痛中他竟然捕捉到一丝怪异的感觉。
他倔强地不肯承认。
虽然那点湿润出卖了他。
“明长晏,放松点。”
年轻温和的声线像是在安抚,又像是指示,更像是抱着层柔和外衣的软命令,给他混混沌沌的大脑指了一件眼下能做的事。
明长晏拒绝不了。
温启已经让他习惯了:叫全名就是命令,就是让他顺从,然后他会得到他所惦念的奖励。
明长晏很喜欢每一寸皮肤都被柔软触感贴合的感觉,湿漉漉的,痒得他想不住往后退,又被人握着腰强行带回来。
哪怕被捂着眼睛时,温热的触觉流连在脸侧,明长晏也会下意识仰着脖颈去迎合。
因为他知道温启很快会亲他。
“明长晏。”温启忽然又叫他的名字。
明长晏没有动。他这几天本就吃得少,被翻来覆去折腾得更是昏昏欲睡。
温启极有耐心地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然后手从他背部滑到腰部,直到明长晏试图回避,他才亲着男人的耳廓说:“明长晏,你听我说,我好喜欢你。”
明长晏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没有人会比我更喜欢你了。”
温启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汗涔涔的人,慢慢说道,“我是骗过你一次,在医院的时候我说……你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我。”
“这是我骗你的。”
他笑了,“我怎么可能会放你走,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用尽手段让你留下。”
“所以我的命还给你了,你要是真的不愿意,就杀了我。”
“但如果那一刀没能杀死我,我就不会放手。”
明长晏意识不太清晰,昏沉中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还在涨着,便迷迷糊糊地将手心按在下腹,片刻,才突然惊醒过来,就要推开他。
“我在这,别紧张。”
温启掌心贴在明长晏的手背上,迫使他仔细感受着,“你答应过不推开我的。”
明长晏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素来冷硬的眉眼终于浸满了被凌/虐的破碎美感,眼角蓄着的水汽在脸颊滑落出一道水痕。
明长晏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知是一个轻柔的吻。
凉爽的夜风吹不走一室的缱绻。
月上梢头又落下,这囚牢似的房屋终于迎来了第二天的熹微。
温启醒来的第一个感觉是手臂麻了。
一偏头,就看到明长晏正枕在他的手臂上,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紧闭的双眼下带着点没休息好的青黑阴影。
温启欢喜得心尖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