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启来到自家门口时,正巧碰见负责送饭的男人从窗格处收走菜盘。
他扫了眼饭碗,颇为担忧地问:“他还是没胃口?”
那人摇摇头:“只有午饭会吃一点,晚饭一般都不碰,或者只喝点汤,饭菜放多久都没人来拿。”
“……知道了,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温启刚准备摸出钥匙开门,那人下意识按住了他:“哎——”
温启顺势看了过去。
“我能问问里面是谁吗?”
男人注意到在话音落下的一刹那,投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道,“我知道职业操守是不多问不打听!但这个人吧,他……脾气很不好,我第一天送饭的时候他……”
温启耐心地问:“他怎么了?”
男人似乎心有余悸:“他直接把碗筷砸出来了,说别拿这些东西折辱他,他只想见你。”
只想见我。
后面几个字似乎让温启的心情好起来了,他彬彬有礼一笑,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们,账我会按时按量让周流转给你们的,记得嘴严。”
那人点点头,“我们明白。”
温启打开门后,侧身进了屋内。
客厅的灯没开,天也已经完全黑了,唯有厨房的白炽灯凝固着苍白的光。
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响动,静滞的空气宛如漆黑铁幕一般横亘在他面前。
温启反手握着门把,眼底突然升起毫不遮掩的惊恐。
人呢?跑了?
不可能,他就这么不愿意再见到他吗?
温启死死攥住门把,心跳狂响。下一瞬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猝然欺身压上!
砰!
温启被这股冲力猛地抵在门板上,硬生生用脊背撞着关上了门,发出震天声响。
随后他清晰地感觉到脖颈处有一阵锋利的冰凉。
匕首?
温启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明明把家里的锐器都收走了,这是从哪翻出来的刀?
但他家本来就是明长晏亲手收拾的,他甚至可能不及明长晏清楚物件的具体摆位。
于是温启放下心来,视线环顾了一圈。
家里依旧整整齐齐,尽管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着,透不进外边的一丝光亮,空气里却仍然保持着干净清爽的味道。
无论何时都会保持自身的整洁,这才是明长晏。
温启将目光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安全域内不乏非寻常黑色的瞳色与发色,但唯有明长晏的眼睛能叫他一眼忘不掉。逆着浅薄的光时,那双眼就像是环绕着丰茂水草的幽深水潭,深不见底,仅有水面丰盈着浅金的光泽。
漂亮得让人心动。
明长晏眉心紧拧,紧紧盯着被他压在门上、手无寸铁的青年,不敢有半点松懈。
他早已注意到在自己动手的一刹那,青年的眼神就染上了无以复加的欣喜,像是在注视着久别重逢的情人,专注又深情。
哪怕眼下温启的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明长晏略微眯起眼,稍稍将刀锋往前压了压。
脖颈终是被划破了表皮,渗出一点刺目的血丝,温启吃痛般轻轻吸了口凉气,却没有半点挣扎和反抗。
然后明长晏听到青年含着笑,呢喃似的轻声道:
“你还在就好。”
明长晏陡然觉得有股寒意从心底漂浮上来,从头到脚将他浸了一遍。
“刚刚没看到你的时候,我想了很多种可能。”
温启的眼神弥漫着温柔的悲戚,“你是会破窗逃走,还是会趁着我开门的时机硬闯出去——明明早有心理准备,但我还是接受不了你在知道真相之后……会再也不想见到我。”
明长晏冷冷道:“你之前瞒得真严实。”
“……我没办法用这副模样来认识你,如果不是不得已,我希望我在你的记忆里一直都是你最喜欢的那副样子。”
“但那不是你,”明长晏紧紧盯着他,问:“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出乎他的意料,温启说:“怕。”
“我不是你的对手,就连我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杀了我,但我接受不了失去你。”
温启微微笑了,一字一句重复道,“我接受不了失去你。所以我来了,来接受你的宣判。”
温启终于动了,他抬起手,包裹住明长晏紧握短刀的手,甚至连虎口擦过刀锋也浑然不在意。
“为什么不动手,在犹豫什么?”
青年的声音恍惚间让明长晏回忆起一种感觉:在某个春夏之交的雨天里,潮湿的空气缠裹着他,却余留一丝若无若有的清风,丝丝缕缕的,像是在牵引着他心底的贪恋。
余光里的一抹猩红攫住了他的神经,明长晏下意识手劲一松。
电光石火间,温启陡然发力,一拧男人的手腕就要夺刀!
明长晏的反应何其迅速,干脆手腕翻转挣脱了钳制,反手一记手刀直劈青年手腕。
铛!
匕首脱手而出,掉在地板上发出几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