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明长晏家。
他依旧安稳地躺在明长晏的床上。
这个念头无端让温启浑身颤栗起来。他紧紧攥着被褥,甚至反复收拢起指缝间溢出的布料,也执着于将这团薄被握紧手中。
没关系,没关系……明长晏只是有事不在,他总会回来的。
温启心里翻搅着沉甸甸的狂喜,在喜悦的簇拥下他将自己蜷缩起来,嘴角浮起浅淡的微笑,恬静又温柔。
没关系的,明长晏会回来的。
窗外的雨声似乎又大了一些,颇有些瓢泼大雨的架势了。虽然安全域上空总是浓云密布,但云层大多都凝滞在天空,雨是很少落下的,这倒也避免了日常生活被充溢着污染的雨水妨碍。
手机的震动声突兀地打碎了温香梦境。温启伸手从床头一捞,看也不看就按下接听键:“说。”
“早安,温先生,希望在下没有打扰到您的清梦。”
宋和说话的腔调依旧文绉绉的,“核心材料被她整理得很整齐,应该没有遗漏,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检查一下?”
“你哥呢?”温启揉了揉眉心。
“已经出发了。如果可以,我们也尽快推进进度吧,当然这是在你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之后。”
“……”
温启抱着被子,脸颊贴合着上边早已冷却下来的温度,“再等一等吧,我还没有细看资料,我总归要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整个项目的流程和把控,还有具体的实验记录,以及对北域人主要族群的基因分析,”宋和的语气里带了点思索的意味,“信息很繁琐,而且有很多我也不了解的公式,我建议你去找专业的人翻译一下。”
专业的人,还要靠得住,那不就是科研部的那两位。
“我知道了。”
宋和见他兴致缺缺,便顺着他的话道:“林近尧怎么处理?”
“他是我父亲,而且我没打算当通缉犯,更何况我还有很多事要问他。”
温启将头埋在空落落的被褥里,声音有些闷闷的,像是在委屈什么,可这份情绪却不是对着电话另一端的人,“让他见到林近尧是我的失误,帮我盯着林近尧的护士这几天刚好不在,让他们钻了空子。”
宋和轻叹道:“我以为你会更想让他当一只笼中鸟……”
“如果是这样,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动手?”
温启浅浅地呼吸着,竭力捕捉着任何一丝那个人残存的气息,好一会儿,他才定了定心神,继续说:“没有人能关得住他,我也从来没有要羞辱他的心思。”
明长晏适合天空,而非硬生生折了他的羽翼,强迫他留在方寸之地。
所以他才想给明长晏换得一个自由。
一个必须与他温启的名字捆绑在一起的自由。
“如果不是知道你做了什么,我真要相信你说的话了。”
宋和对他这副真诚又虚伪的面孔见怪不怪,“但是你去了北域,他怎么办,你要让他一直留在这里吗?”
“宋和,你问得太多了。”
温启睁开眼,在一片雨声中缓慢地坐起身,“我们仅仅一年没有联系,你开始变得喜欢拐弯抹角了。”
宋和那边沉默了须臾,却半点不恼:“好,我在担心北域人真的愿意放弃他吗,万一留他一个人在这,他们又有所动作……”
“可能吧。”
温启踱步走到阳台,看着角落里他和明长晏从拍卖会带回来的鸟雀——明长晏将它养得很好,灰扑扑的羽翼也显得油光水滑的,它煽动着翅膀,似乎不惧外头的风雨也想挣脱出囚禁它的铁笼。
“别闹。”
温启蹲下身,轻轻敲了敲笼子,“再等等吧,等雨停了,我会把笼子打开的。”
那天是他代表中枢与北域人进行商谈——
宋阳身为规划部的部长,谈判经验以及协调表述能力绝对远胜于他,但这次商谈,必须由温启本人去,也只能是温启去。
而温启出面的唯一条件是宋阳不能向明长晏泄露此事。
罗伊在进到会议室看到他的时候,脱口而出:“你不是那个小跟班吗?!”
“罗伊,这是我们的朋友。”
宋和纠正道,领着她们分别落座,“是来和我们商量解决方案的。”
“我知道你们想带走明长晏。”
温启放松地靠着椅背,一手搭在桌面,笑得彬彬有礼,“我也知道你们需要的不是他,而是他的能力。他的族群濒临消亡,已经培养不出第二个明长晏,但刘善的一位朋友可以。”
“他能复制出你们的族群。”
话音刚落,不光是罗伊,另一位年长的女人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罗双确认他的话:“你是说,中枢里有人可以完全复刻出异化基因?”
温启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