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所有声响都在淡褪、消散,唯余明长晏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他久久没有说话。
温启站在几步之外的桌椅旁,纹丝不动,雪白风衣好似寂寥诡谲的夜里最为洁净的月光清辉。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几步之遥,却好似要跨过天堑鸿沟般举步维艰。
“瞭望台的大门自从她死后一直上着锁,钥匙除了她之外,只有我和宋阳有。”
明长晏平静道,“谁给你开的门,是宋阳吗。”
“……”
温启一句话也没说。
明长晏从没见过温启这么失态。在他的印象里,眼前的青年总是乖巧地说些好听的话,连每个眼神都格外讨喜,偶尔还会云淡风轻地笑着,像是天塌了也在他的预料之内。
所以现在的情况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吗?那他的眼里为何会有掩不住的战栗?
明长晏的声音冷静异常,语调几乎要绷成一条线:“为什么不回答我。”
温启如梦初醒:“你听我说——”
“原来你也在这里。”
宋和令人厌烦的声音不适时地从身后响起,他若无其事地走到温启身边,问,“怎么样,核心资料找到了吗?”
明长晏看也没看他,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温启,沉声道:“你先说。”
“……”
温启脸上皲裂的神色如同水纹一样波动起来,但声线还是那么的温润好听,“你希望知道什么?”
明长晏说:“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
“她和我最后一次见面时给了我瞭望台的钥匙,我拒绝过,但她希望我有空再过来聊一聊。”
“原来她遗失的那把钥匙在你这。”
明长晏点点头,继续说,“所以那天去瞭望台见她的是你。”
温启答道:“是我。”
“你在域外行动前就认识宋和?”
“两年前就认识。”
“所以岑小白才一直找你,因为他也要调查刘善的死因。”
“对。”
温启补充道,“但我一开始不知道那天碰见我的是他,直到后来看到信件的那一刻才猜到的。”
明长晏又点了点头,最后问出一句:“这几个月,你蓄意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温启再次沉默了。
所有喧哗的风声被凝固在耳膜外,复而又像浪潮一样逐渐退去,退成模糊的一片。
“明长晏。”
宋和站在一旁,被夏末初秋的夜风吹得不住咳嗽,却无所谓地笑了:“你可以怀疑他所有的动机,但独独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愿意为了你付出一切,哪怕重新站在我这边。”
明长晏合了合眼,陈述出摆在面前的事实:“你们两个配合着骗我。”
“你误会了,明长晏,当初也是你要求我装作不认识你的,在下只不过在尽可能满足每位朋友的愿望。”
宋和无辜地推了推眼镜,“他太在乎自己在你眼中的形象,以至于做事都畏畏缩缩……”
他有些不满意地摇了摇头,继续道:“但我说过,这场玩闹终有一天会结束的,因为温启他不可能在你面前装一辈子——和北域人合作的方案是他提出来的,我以为你早该猜到……这种押注上一切的打法正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所有的话好似流水一般灌入脑中,直叫他的太阳穴疼得嗡嗡作响。明长晏看向温启那翻飞的白色衣角,一阵酸苦骤然从喉头直冲上来。
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不解释?
温启一直以来惶恐着的不安全感,就是因为一边要求他付出所有的信任,一边自己在隐瞒一切吗。
他明长晏追查了这么久的答案,原来一直近在眼前。
他的感觉是对的,他真的从未有一刻看透过温启。
明长晏喉结上下一滑,像是在将什么噎在喉头的情绪吞咽下去,他静静地看着青年,平静道:“你不是很能说会道吗,为什么一句都不解释。”
“……因为我是为了你。”
温启嘴唇翕动着,但脸色却和那身衣服一般惨白,“北域人想把你带走,所以我只有拿出对等的筹码才能把你换下来,但……我怕你会不同意,所以我……我没办法告诉你。”
“为了我?”
明长晏几乎要冷笑出声,“我没有要求你为我做这些事,也没有要求你把我骗得像个……”
把我骗得像个傻子一样。
后面的话他还是没说出口。
因为他看到温启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眨也不眨也盯着他,亮晶晶的,像是有层雾要消散了似的。
明长晏心里猛一绞紧,五指下意识紧握成拳,还是坚持着把悬停在喉头的话都说了出来:“而且,你把所有的事都瞒着我,然后给我安排好一切,这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怎么会没有。”
温启喃喃自语着,明长晏没有听清,只看见青年忽然缓慢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他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向后退步拉开距离的欲望。
“告诉我,是不是林近尧醒了?”温启问道。
明长晏:“是。”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