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岑小白“啧”了一声,拂袖而去。
他无意在争分夺秒的时刻里与宋阳起争执,换而言之,论感情,宋阳必定比他要更看重刘善,兴许对宋阳而言,他身为第一目击者同样具备作案嫌疑,不可信任。
直通四十一层的电梯显然在被方才逃离的人搭乘,无论他怎么按下行键也无济于事。岑小白眼见着数字逐渐减少,心下一横,直奔消防梯冲到四十层,在指挥部值班员的惊异眼神里冲进电梯间——
刘善为什么会突然悄无声息地昏迷在地?
作为首席办公地的四十一层为什么仅有他、宋阳、刘善,以及嫌疑人四人。
甚至沿途的监控设备都被关闭了。
即便岑小白的反应已经足够迅速,但来到中枢一层时,那道黑影早已消失不见。他冲出塔楼,余光似乎捕捉到树影下意料之外的人影,刚迈开的脚步猛地一刹——
是明长晏。
岑小白握紧了手里的方案书。这份资料是他擅自从宋阳手里取来的,为的是给自己留一份筹码,绝不能让明长晏发现……
他的视线只稍稍在明长晏身上停顿须臾,后者那双燃着绿色幽火似的眼突然就朝他扫来。
……
宋和说对了,只要刘善一死,明长晏便会穷极一生寻求那个真相,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执着,也是他二十多年为之迷茫的答案。
所以他会竭尽全力去复原瞭望台的真相,去确认十多年来刘善是否真的在利用他;
所以他会紧紧攥住唯一的线索,岑小白。
而岑小白却在那一夜之后隐入了茫茫人海之中,甚至连岑续也鲜少得知他的行踪,直到温启的出现——
明长晏在察觉岑小白似乎对温启颇有兴趣时,几乎是立刻就萌生了利用温启引出岑小白的念头。
他太过习惯将自己的意愿隐藏在公事公办下了,不坦白,也不承认。
明长晏抬头,看夕阳渐沉,浓云掩月,高塔的黑影投落在园区的地面上,好似纵横交错的紧绷到极致的弦。
恍惚间和两年前的光影重叠在一起。
明长晏抿着唇,快步走进直通顶层的电梯。
已经过了换班的时间,一路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影。电梯里的冷风直扑门面,几乎将他所有的思绪和动作都冻住了。
他无端地觉得心很乱。
胸腔里重重地回响着擂鼓一般的心跳,像是在鼓噪着预感似的不安,某种心悸在这一刹那被无限放大。
他下意识将手贴合在后颈,仔细感受着隔着皮肤传来的温度——温启很喜欢这种带点占有意味的动作,明长晏虽然不甚理解,却还是隐秘地享受着安心的感觉。
但眼下的模仿并未让他心绪平和下来。
于是明长晏收回手。
楼层的数字逐渐增加,耳内隐约传来气压差导致的闷胀感,几乎要将方才的疑惑也一并鼓胀起来——
为什么林近尧会忌惮温启?
在温启的描述里,他和林近尧即便没有情同真正的父子,也应当有着十年情分,更何况依照温启的性格应该对谁都……
大脑内一些声像光影骤然迸裂——
他当初在追查岑小白的时候,岑小白是在调查温启的。
而宋阳也让他去盯着温启,理由是防备林近尧留下的后手。
可林近尧显然与温启并非同一战线,宋阳对此当真一无所知?
瞭望台那一夜的所有参局者:宋阳、岑小白、林近尧,甚至是宋和,都与温启有所牵连。
而且牵连颇深。
金属门朝两侧缓缓敞开,明长晏一怔,下意识迈步走了出去。
四十一层自刘善死后鲜少有人来访,平日只有宋阳和陆萧萧会来此地办公,他俩不在时甚至连警卫员都撤走了。此时入了夜,周围积攒着沉甸甸的黑,更是显得格外安静。
明长晏摸黑走到瞭望台门前,正准备拿出钥匙,却察觉到门是被人虚掩着的。
开门的钥匙只有三把,难道是宋阳来过?
他推开了门。
这只是一个再轻微、再寻常不过的动作,明长晏却忽然觉得脑海里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忽起来。
他想起那天夜里暖色灯光如水,一身白衣的青年讨巧地背着手,正儿八经对他说:“你答应我一件事——”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答不答应?”
“怎么耍赖啊!刚刚才说好的,怎么我一松手你就言而无信——”
“那拉勾。”
温启笑得眉眼弯弯,乖乖朝他伸出手,“我怕你骗我!”
怎么会。明长晏当时心想。答应了你的事,我怎么会骗你。
中枢的塔楼太高,放眼望去满目皆是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衬得瞭望台很空,空荡得只有孤魂似的风在止不住地逡巡徘徊。
还有温启那身宛若灵幔似的、不住招展的白色风衣。
明长晏金绿色的眼里倒映着青年因惊恐而颤抖的瞳孔。
两个月前。
“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让我干什么大事,原来就是来撕纸条啊。”
周流嘀嘀咕咕地打开信箱,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应该就是这封吧——检查一下有没有提到他的名字?……还真有,撕这一小段就够了吧。”
碎裂的纸张并着岑小白工整的字迹飘进垃圾桶,直至两个月后,才在明长晏的眼中重新聚拢起来——
那天夜里,我的确见到去瞭望台和首席见面的人。
我依靠商会的人脉确定了这个人的身份,答案倍感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如今的他怯懦、逃避、随波逐流,和当初谋划斩首行动的年轻人判若两人,以至于我在得到答案的最初也曾怀疑自己的判断,险些中了他精于伪装的圈套。
他是林近尧留下的接班人。
叫温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