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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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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明长晏家。

明长晏是不会主动带人来他家里的,甚至连他自己也鲜少回家——往常他都住在中枢的宿舍。家对他而言象征着过往,在他还未准备好让人翻阅他的回忆前,明长晏并不愿意让人踏足此地。

毕竟这个家是他第一次做出的自主选择。

以前明长晏都是住在刘善的宿舍——说是宿舍,其实也是正儿八经的一套房,只不过刘善很忙,除了睡觉基本不会回去。

他至今还记得每次清晨初醒时,他只能看到刘善离开的背影,睡眼朦胧间唯有那头金色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耀眼夺目。

她总是把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

刘善不常在家,于是明长晏就自己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玩,偶尔去巡逻一下隔壁宿舍里整天病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少爷。

所以在明长晏刚从防线学校毕业,且第一次参与了清剿行动后,他向刘善提出自己想搬出去住。

刘善当时很欣喜,夸他长大了。

如今回想起来,明长晏依旧能清晰地记得当初的自己是想让刘善来陪他的,可他不想说,因为他知道刘善很忙,无论是刘善来陪他或是他去陪刘善,都是在打扰她的工作。

后来就逐渐习惯这个家了,也习惯自己一个人处理。

直到某头甩也甩不开的大型生物直接一头拱开他的门,然后啪一下黏他身上。

家里灯没开,明长晏摸黑把这头大型生物放在软沙发上,用靠枕给他垫着背,又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

泡制的补酒后劲不小,甚至明长晏也察觉出些许困意,脚步都险些虚浮了。但温启只是乖乖靠着沙发,一动不动看着他动作,像是团堆积在沙发上的新雪,唯有黑黢黢眼睛流转着厨房里的灯光。

温启在十年前稚气未脱时,长得那叫一个乖巧灵动,一看就是以后要被评为优秀毕业生的好苗子。十年过去,整个人倒是愈发的内敛有气质,长成一个温润有礼的翩翩君子。

虽然老爱卖乖。

明长晏暗自补充了一句,将水杯放在茶几上,起身,顺手揉了揉温启的脑袋:“在这歇会儿,我去弄湿毛巾。”

“部长——”温启在后面拖着调子喊他。

明长晏又折返了回来。

灯光里温启的脸色辨不太明晰,但仍旧能看清额头上那层薄薄的汗水——人还是清醒的,不过跟他一样后劲有点上头。

于是明长晏耐心地解释道:“我去给你弄条毛巾擦脸。”

温启摇摇头,手一伸像是在向他索要什么:“你陪我坐会儿吧,我头晕。”

明长晏看了眼茶几上的纸杯,犹豫片刻,还是拿起杯子递了过去:“喝水。”

温启立刻一撇嘴收回手。

怎么还耍起脾气了。

所幸明长晏酒品好,耐心值也高,眼见这人誓死不主动接,便干脆走上前打算直接塞他手里。

握着纸杯的手刚伸到他面前,温启像是猝然间转醒,冷不防攥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拽——

明长晏被酒精延缓的反应力成了此刻最大的帮凶,他猝不及防身体一歪,一侧的膝盖直接跪在沙发上,却仍旧维持不住平衡,终于跌坐在温启腿上。

他后知后觉地浑身僵了僵。

“你好像从来都没拒绝过我,”温启的声音轻轻贴着他的耳廓,少略低沉又好听,“你真的没有不愿意吗?”

明长晏保持着别扭的坐姿,抿着唇,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

“明长晏,你看着我。”

他又依言看着他,眼睫落下的阴影宛若蝶翼般轻微地一扑闪。

当时指尖游走在脸颊的时候,明长晏都听到了的,温启说的所有话他一字不落都听清了,所以他接住了那些不安和焦虑。

温启眼里掠过一丝异样——明长晏知道那种异样名为“满意”,或者叫做“赞许”,他早就发现温启对他的依赖性和占有欲已经超出某一个范畴,每当明长晏满足了他这两种心理时,温启的眼里总会浮现出一缕隐约的鼓励。

鼓励他继续独身前行,引诱他堕入温柔的陷阱。

青年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庞上,轻声道:“我一开始就说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一定要推开我,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但你没有。”

为什么他总是在担心自己会推开他?

明长晏感觉今天肯定是喝太多了,自己竟然会产生这种诡异的疑问。

他知道温启对他抱有别人都不可企及的情感浓度。

用通俗的话来说,温启喜欢他。

温启为什么会喜欢他?

明长晏不知道温启这种上哪儿都讨人喜欢的家伙看上自己什么了,旁人碰到他都巴不得躲远点,只有温启傻乎乎地追着他跑。

所以温启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是指因为他从来没明确拒绝过,所以温启默认他俩算是在发展关系了?

明长晏没谈过恋爱——他对驻扎在自己私人空间的亲密关系都毫无兴趣,是温启非要有兴趣的——而且谈对象这种事也没本说明书,他怎么知道该走什么流程!

但观察得来的经验还是有的。

第一步,要有一方先表示出很喜欢对方,然后对方不拒绝——明长晏仔细搜寻着记忆,温启似乎表达过很多次,而他也确实没有拒绝。

第二步,要经常牵手或拥抱——似乎也有;还有情人之间会一张床一起睡——那好像也睡过;

最关键的一步叫上门,上门的字面意思应该就是上别人家门——他去过温启家了,温启也来过他家了,该条件同样达成。

明长晏严谨地组建着论证过程,终于得出了完美的答案:

原来温启认为他们在谈对象。

所以这家伙总是理直气壮粘着他,对他的离开表现出高度的焦虑,那是因为他没有让对方有安全感,导致了温启以为他想分手。

好吧,那这的确是他的失责。明长晏盯着温启迷蒙中仍旧清亮的眼眸,自我反省了十秒钟。他还是挺喜欢这家伙的,既然没打算分手,他就必须让人放下心来。

毕竟把问题解决了,温启才不会多想。这是明长晏半个小时前得出的结论。

“在想什么?”温启忽然说。

明长晏回过神,掌心贴合着的脸庞依旧传来熨帖的热意。温启揉搓着他的指节,一手揽着他的腰,声音没什么起伏:“说话。”

“……没什么。”

明长晏的心脏随着出口的话猛地一跳,他思索了片刻,就着被温启攥紧手腕的姿势跪坐在他腿上,凑近些仔细端详着这张脸。

青年的眉眼本就有几分英气,只不过他惯以收敛起攻击性,又时常挂着礼貌的笑容,才叫人觉得他真就一如面上那般温良无害,克己复礼。

——就像即便两人眼下相距不过咫尺,温启脸上仍旧维持着漫不经心的神色,但圈在明长晏手腕上的力度几乎要在他的腕骨上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黑暗中静静飘荡着干爽的味道,挂钟里的秒针一下下跳动着,拨扰着两人的呼吸,将气流之中所有的微妙情绪拧作一团,把他们缠裹其中。

理智告诉明长晏,自己会这么做一定是因为乙醇分子抑制了神经中枢。

温启似有所觉地眉心一动,眼底倒映着男人略微低垂着头,凑近了他。

随后他感觉到嘴角被烙上一个轻柔的、一触即分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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