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长晏一头雾水:“什么在上面?”
“没事没事!我都懂!我也就随便问问,活跃活跃气氛!”
周流满脸“兄弟我懂你你辛苦了”,利索地又给他满上:“虽然温启这人是真心的,不过他很爱演,真心话都憋着呢!而且偶尔还会做出一些很出格的事,你有时候也……别太放在心上。”
“没关系,”明长晏将筷子伸向最后一块萝卜糕,边细嚼慢咽着,“挺好的。”
明长晏的意思是温启偶尔的“出格”反而能给他一潭死水的生活带来点新奇感,但这话落在周流耳里就成了——
明长晏就喜欢温启这款!
难怪看对眼了!
周流一手捂着脸:“好吧,好吧,能治治他也挺好的,免得他下回又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明长晏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玩意,靠着卡座椅背,独自回味着唇齿间药酒的辛辣甘甜味,脑子里则盘旋着周流方才那句“温启把真心话都憋着”。他思忖片刻,突然说道:“那要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啊?”
周流刚要反问说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但抬眼一看明长晏碧绿色的眼里充盈满的虚心好学,转念一想——
这不正是传道授业的好时机吗,终于让他找到明长晏会感兴趣的话题了!
于是周流清了清嗓子:“我觉得吧……方案一,也就是最简单的——你可以追着问,打破砂锅问到底。”
追着问。明长晏默默记下了,但在这条后面打了个叉。
温启绝对不是问了就会说的人,就像他早有察觉从域外回来后,温启似乎一直在忧虑什么,但问了,这家伙也不说,哪怕上回生日时明长晏逼迫他给出的答案似乎也不是真话。
“方案二,你可以多猜一下,推测一下!因为人嘛,脑子里想的事都差不多,把不可能的选项排除,剩下的就是真相了……”
哪有这么多时间猜来猜去。明长晏又偷偷打了个叉,并开始质疑周流的专业程度。
周流还在滔滔不绝:“如果猜没猜对也不给标准答案,你就去把相关的事解决了,不就能确定他是不是这样想的了?”
“解决问题?”明长晏终于捕捉到一个似乎适合自己的方法。
“是啊,打个比方:他可能心情不好,你就问他,问为什么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我现在改一改……”
“我觉得可以提高效率。”明长晏提出异议。
“什么效率?”
“想得多的原因是问题没解决,那么对症下药——他想喝全糖饮料就给他喝,不去猜他为什么想喝,”指挥部部长发挥自己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本领,严肃改进行动方案,“这样应该能更快解决问题。”
周流眨巴着眼,总感觉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
“谢谢你的建议,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明长晏依旧维持着端正的坐姿,微微颔首,好似刚刚在商谈的是什么战略决定,“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联系我。”
周流怎么可能放过商机:“有!当然有!”
于是在温启回来的时候,他就看到周流一脸中了大奖未来可期的笑容,不禁拍了拍明长晏的肩膀坐在他身边,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他怎么了?笑成这样。”
明长晏悄悄把刚签了“指挥部部长倾情推荐本店”的笔藏起来,气定神闲喝了一口小酒:“可能想到高兴的事了。”
温启疑惑:“我上厕所的事有这么让他高兴吗?”
“可能他生性爱笑。”
温启更困惑了:“难道是你们聊了什么聊得这么高兴?”
剩余两人突然异口同声:“没什么。”
温启狐疑地看看明长晏,又把目光落在周流脸上,最后一扫桌面,发现糕点也没了:“我就去了一会儿——也就五分钟左右!你们就相谈甚欢到把萝卜糕也吃完了?!”
明长晏瞟了眼周流抱着的签名单,欲盖弥彰地把酒杯推到青年面前分散他的注意力:“算是吧。”
然后明长晏好像听到了脆弱的心灵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的声音。
温启不笑了,那张清俊的脸上满是幽怨,撑着桌子就要站起身,十足体贴道:“那你们继续谈天论地吧,我现在就回去……”
明长晏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袖子:“你回哪。”
“我头晕!我想回去休息!”
明长晏力气本就不小,温启被他猝然一拽,整个人重新跌坐回软椅上,干脆顺势往男人身上一倒,眼睛一闭,开始哼哼着原地碰瓷,“我身心俱疲,不想再妨碍你们了,原来我才是多余的那个人……”
明长晏揽着斜斜窝在他怀里的青年,瞪了眼对面还在幻想发家致富就在今朝的人:“你是不是卖假酒。”
周流连连摆手澄清:“不可能!虽然我贴牌!但里面的材料可都是真材实料!绝不可能有假!”
“那——”
明长晏一低头,瞥见可怜巴巴的青年嘴角一掠而过的偷笑,立刻反应过来又被他骗了,腾出手就要把人从身上扒拉下来:“赶紧起来!”
“起来了!”
温启一伸手揽着他的脖颈,毛茸茸的发梢摩挲着明长晏的下巴。明长晏手一抖,几杯下肚的经典大补酒终于让他感到有些耳热,低声提醒道:“还在外面!你干什么。”
“我真的头晕,”温启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他都分不清的焦急埋怨,“怎么办,我不舒服……”
明长晏也摸不准他是真的还是装的了,这家伙的声线本就偏柔和,却又全然没有弱气,平时听着如沐春风,偶尔耍起赖时那股子撒娇的意味挠得人心痒。
明长晏试图往后躲,但整个人被卡在卡座的角落里躲闪不得,颇有些手足无措道:“你先起来,你起来再——”
温启理直气壮:“我走不动了。”
“喂喂喂!”
周流哪见过整天什么都了然于心只喜形于色的好兄弟这样,忍不住拔高了声调,“大哥们,我这里是清吧、是休闲吧!我没有点播醉酒后卿卿我我的节目!现在、立刻、马上把人带走!”
“……好,那我先走了。”
明长晏察觉到温启的手劲松了松,立刻使劲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歪歪扭扭地把人扶了起来,“起来,回家了。”
温启立马又能走动了。
周流看着这俩跟连体婴似的东倒西歪地走出店门,一手顺过桌面的酒杯,心中啧啧称奇——
可惜明长晏这张脸无人识得,否则第二天街区日报的其中一版必定是:指挥部部长半夜竟与一陌生男子……!
这宣传力度,肯定不比倾情推荐差。周流看了眼手中指挥部部长的亲笔推荐语,感慨万千。
温启典型的穿衣显瘦,虽然体格不算壮硕,但较他结实,身高又实打实在那。因此即便这点重量对明长晏来说轻而易举,但他也没打算挑战自己的腰腹力量去背人。
更何况这家伙根本就是装的!
“部长,你对我真好。”
空气中浮着清浅的凉意,混杂着温启在他耳边含糊不清的呢喃,让明长晏感觉一阵冷一阵热的。他叹了口气,又将青年扶稳了些许,说道:“知道的话就别装了,你还是挺重的。”
青年不动,黏在他身上,但压着的力气明显小了点。
明长晏也乐得配合。
深秋的气息从西北方向吹来,将幢幢楼影逐渐浸满了冷意。两个人依偎着温暖在公交站台等到了末班车,在空荡荡的车厢里随着启动和刹车,摇摇晃晃地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