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能救出小雅。"师父的声音很低,"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他把一张纸条塞进我手里。
"这是'月光'的核心成员名单。有一天,你会需要它。"
"师父,林晚舟……"
"保护她。"他打断我,"不管发生什么,保护她。"
"可我是'暗夜'的卧底。她迟早会发现真相。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师父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芒,"让她自己选。"
他的手垂了下去。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我站在病床边,握着他渐渐冰凉的手,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母亲的脸。
我开始怀疑自己。
这些年,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以为我在保护她。可我做的每一件事,不都在把她推向深渊吗?我销毁的每一条证据,都可能成为"暗夜"杀她的理由。我伪造的每一个现场,都可能让她离真相更远一步。
师父说,"月光"需要牺牲。
可我不想让她成为牺牲品。
苏念案结束后的某天晚上,我收到了林晚舟的短信。
"江砚,我们需要谈谈。"
我去了约定的地点。
她站在天台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
"你为什么骗我?"
"因为……"
"别说了。"她打断我,"我都知道了。"
她向我走来,一步,两步,三步。
她在我面前停下,仰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妈是被'暗夜'胁迫的。"她说,"她杀了你妈妈。火灾失控了,她和我妈妈都死在了那场火里。"
我沉默。
"你知道这些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是。"
"你在暗中监视我、干扰我、欺骗我。"
"是。"
"你毁掉了那些可能暴露'暗夜'的证据。"
"是。"
她盯着我,目光像两把刀。
然后她笑了。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什么?"
"你明明可以早点告诉我。"她的声音在颤抖,"你可以让我知道真相,让我做好准备,让我选择自己的路。可你没有。你选择替我做决定。"
"我……"
"就像我妈一样。"她说,"就像所有人一样。你们都以为自己在保护我。可你们不知道,那是我最不需要的东西。"
她转身,走向天台边缘。
"林晚舟!"
我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就是那道有疤的手腕。
她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你要跳下去吗?"
"不。"她摇头,"我只是想知道,被火烧是什么感觉。"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天台上聊了一整夜。
我告诉她关于"月光"的一切,关于师父的临终遗言,关于我这些年的挣扎和愧疚。她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更多时候只是沉默。
天亮的时候,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月光'的其他人。"她看着我,"你说师父把名单留给了我。让我们一起,去把这件事了结。"
"林晚舟……"
"别说了。"她打断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不配,想说你欠我的,想说你会用自己的命来偿还。"
我沉默。
她蹲下身,平视着我的眼睛。
"江砚,听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活着。活着帮我。活着看着那些该死的人受到惩罚。活着……"
她顿了顿。
"活着让我恨你。"
她站起来,转身走向楼梯口。
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母亲。
二十年前,母亲站在同样的位置,做了同样的选择。她选择了牺牲自己,换我一条命。
而现在,林晚舟站在母亲曾经站过的地方,做了另一个选择。
她选择了让我活着。
林晚舟问我:"你后悔吗?"
我看着左手腕上的疤痕,那道跟了我二十年的印记。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后悔保护我。后悔……"
"不后悔。"我打断她。
"为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因为这是我唯一做对的事。"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妈妈为了救你,死在了火里。"我说,"我妈为了救我,也死在了火里。"
"所以呢?"
"所以轮到我了。"
我抬起左手腕,让她看那道疤痕。
"这道疤是那天晚上留下的。被燃烧的窗框烫的。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想起我妈被火焰吞噬的样子。我恨林小雅,恨了很多年。"
"你恨她?"
"我以为她是放完火之后,自己也死在了那场火里。"我说,"我以为她是……畏罪自杀。"
"但你错了。"
"是。"我点头,"我错了。她不是畏罪自杀的凶手。她是被'暗夜'胁迫的受害者。是'暗夜'逼她杀了我母亲,也是'暗夜'让那场火失控,夺走了她们两个人的生命。"
"那你恨'暗夜'吗?"
"恨。"我毫不犹豫,"我恨了他们二十年。"
林晚舟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江砚。"
"嗯?"
"你真是个傻子。"
"我知道。"
她突然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好。"她说,"那就一起吧。"
夜深了。
我站在省厅的楼顶,俯瞰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左手腕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印记。
"妈。"
我轻声说。
"我好像又要背叛你了。"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
"但这一次……"
我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圆月。
月光很亮,照在我的脸上,照在我的疤痕上,照在我脚下的这座城市。
"我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