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李志刚颓然地坐在审讯椅上。
林晚舟站在单向玻璃外,看着陈默和同事们轮番审讯。她本以为这会是漫长的一夜,但李志刚的抵抗意志比预想中脆弱得多。
“我交代。”李志刚的声音通过审讯室的扩音器传来,“我全交代。”
他交代了水军公司的运作模式,交代了多年来如何操控舆论,交代了那些“任务”背后的金主名单。但每当被问及周婷,他只是摇头。
“我不知道她是谁,真的不知道。我们只是单线联系,她给我资料,我负责执行。”
林晚舟皱起眉头。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晚舟姐!”小周的声音带着慌乱,“你快看网上,出大事了!”
林晚舟打开手机,屏幕上推送的新闻让她血液一凉。
《网暴案主审警官十年前涉嫌枉法?受害者家属联名控诉》
《死者张峰姐姐发声:当年就是这个人放走了杀人犯!》
《深挖“正义警察”江砚:收受贿赂还是证据不足?十年前命案再审查》
铺天盖地的报道涌入眼帘,评论区更是一片骂声。
“这种人配当警察?”
“难怪能破案,原来都是靠关系”
“建议严查他这些年的所有案子”
“保护伞吧,背后不知道收了多少钱”
林晚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她立刻拨通了江砚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与此同时,江砚正站在市局的走廊里,被一群记者团团围住。
“江警官,请问您对网上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张峰案是不是真的存在徇私枉法?”
“听说您已经被停职了,这是真的吗?”
江砚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往前走。保安和同事们艰难地为他开出一条通道。
“江队。”林晚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谈谈。”
两人来到天台。初冬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江砚靠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起,很快被风吹散。
“你也看到新闻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林晚舟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十年前张峰的案子,是怎么回事?”
江砚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在冷风中迅速消散。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舟以为他不会回答。
“十年前我刚入行,跟着前辈参与调查一起杀人案。”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死者是张峰的妻子,凶手一开始就锁定了张峰。因为他有家暴史,因为他是最后一个见到死者的人,因为所有的间接证据都指向他。”
“但后来你们发现证据不足?”林晚舟问。
“对。”江砚点点头,“没有直接证据,没有人证,物证也存在瑕疵。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我们只能放人。”
“后来呢?”
“后来张峰杀了另一个人。”江砚的声音沉了下去,“这次证据确凿,他被判了死刑。”
林晚舟沉默了。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江砚当年放人是有理有据的,但张峰后来的罪行却让他百口莫辩。
“那网上说的收受贿赂呢?”
“我没有。”江砚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你可以查我的银行账户,可以查我这些年的所有收入来源。如果你也不相信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林晚舟读懂了他眼中的含义:如果你也不相信我,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天台的门突然被推开,局长刘建国的秘书快步走来。
“江砚,林晚舟,局长请你们去会议室。”
局长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刘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网上的新闻你们都看到了?”他开口问。
林晚舟点点头:“看到了。但是局长,我可以作证,江砚在办理苏念案的过程中没有任何违规行为……”
“我不是说苏念的案子。”刘建国打断了她,“我说的是十年前的张峰案。”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两人面前。
“刚刚检察院的人来过了。他们收到了匿名举报信,要求重新调查十年前的张峰案。举报人声称,当年江砚故意隐匿关键证据,导致张峰被错误释放,后来又杀人。”
林晚舟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出来的举报信复印件。信中声称掌握了“当年隐匿证据”的证人,但并没有提供具体细节。
“江砚。”刘建国的声音很严肃,“在我做出决定之前,你想对我说什么?”
江砚沉默了很久。
“局长,十年前我的判断没有错。”他终于开口,“证据确实不足。但如果你觉得需要调查,我配合。”
刘建国深深看了他一眼,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江砚,省厅监督审计总队的通知已经来过了。你被停职了。等查清楚再说吧。”
走出局长办公室,林晚舟发现江砚的步伐比平时更快。
“江砚。”她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网上那些人……”林晚舟斟酌着措辞,“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江砚终于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网络暴力嘛,我又不是没见过。当年那些被害人的家属也骂过我,说我是杀人犯的帮凶。我能怎么办?”
他走向电梯,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晚舟。”电梯门打开前,他突然说,“如果有人翻出你的过去,说你当年做过的某个决定是错的,然后发动几万人在网上骂你,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