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林晚舟站在陈默的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从户籍系统里调出来的资料。

姓名：李志刚。

性别：男。

出生日期：1985年3月15日。

籍贯：江市本地。

工作单位：南江市网络安全监察支队。

林晚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网络安全监察支队？"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是……警察？"

"不算是正式的。"陈默推了推眼镜，"他不是警衔编制，是政府雇员。负责网络安全相关的工作。"

林晚舟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网络安全监察支队。

这意味着李志刚的工作，就是监控网络舆情、处理网络犯罪。

而他私底下，却在操控水军公司，制造网络暴力。

白天是"执法者"。

晚上是"施暴者"。

"这怎么可能……"她喃喃道。

"不只是可能。"陈默调出另一份文件，"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的工资一个月只有八千多。"陈默指着屏幕上的数字，"但他的银行账户里，常年保持着超过七位数的存款。"

林晚舟皱起眉头。

"这些钱是从哪来的？"

"大部分是他那家水军公司的收入。"陈默说，"但还有一部分……来源不明。"

他点了几下鼠标。

"你看这里。这几笔大额转账，每笔都是五十万。时间分别是2021年3月、2022年6月、还有今年年初。"

林晚舟看了看时间。

"2021年3月……是王雨晴死后的那个月。"

"对。"陈默点头，"2022年6月，是宋瑶死后的那个月。今年年初……苏念刚开始被网暴的时候。"

林晚舟的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你是说，这些钱是……"

"雇佣费。"陈默的声音很低，"周婷接单，李志刚收钱。然后周婷负责执行，李志刚负责提供情报。"

"什么情报？"

"目标的所有信息。"陈默说，"包括家庭住址、工作单位、社会关系、上网习惯……周婷想要什么，李志刚就给她什么。"

"他怎么弄到这些？"

"他是网络安全监察支队的人。"陈默说，"他有权限访问很多内部系统。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查到任何人的任何信息。"

林晚舟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秦岚说的话。

"网络暴力最可怕的地方，是它的精准性。"

那些施暴者怎么知道目标住在哪里？知道她的家人在哪里工作？知道她的社交账号和密码？

因为有人在暗中给他们提供情报。

而那个人，就是李志刚。

"还有一件事。"陈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什么？"

"我查了一下李志刚的个人经历。"陈默说，"他三年前结过婚，但很快就离了。离婚的原因是……"

"是什么？"

"他前妻说他有家暴倾向。"陈默说，"但这个指控最后没有被证实，因为没有证据。"

林晚舟皱起眉头。

"家暴？"

"对。"陈默说，"而且我还查到，他在和水军公司员工聊天的时候，会用一些很极端的词汇。"

"什么词汇？"

陈默调出一段截图。

"比如‘弄死她’、‘让她消失’、‘让全社会都唾弃她’……"

林晚舟盯着那些截图看了很久。

"这不是正常的工作交流。"她轻声说。

"不是。"陈默的声音很沉，"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林晚舟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觉。

李志刚。

一个表面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

白天在政府机关上班，穿着制服，处理公务。

晚上却躲在屏幕后面，操控着一台杀人机器。

他不只是周婷的帮凶。

他是这场"猎杀游戏"的真正主导者。

周婷负责执行，他负责情报。

周婷负责煽动情绪，他负责提供弹药。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把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推入深渊。

而最可怕的是，他们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在李志刚的认知里，他只是在"工作"。他只是在"完成任务"。至于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亲手杀她们。"

"能抓他吗？"林晚舟问。

陈默犹豫了一下。"暂时还不行。"

"为什么？"

"因为没有直接证据。"陈默说，"那些转账记录只能证明他收了钱，不能证明他和那些网暴事件有直接关联。那些聊天记录是他和水军员工之间的，但没有提到具体的案件。"

"那他银行账户里那些大额存款呢？"

"可以说是公司的正常盈利。"陈默说，"他的水军公司是合法注册的，有营业执照，有纳税记录。从账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

林晚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不是眼睁睁地看着。"陈默说，"是继续收集证据。"

"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周婷。"陈默说，"她现在在逃，但她和李志刚之间一定有联系。如果我们能找到她，就能顺藤摸瓜抓到李志刚。"

"沈小曼。"林晚舟说，"周婷之前一直通过沈小曼联系。只要我们盯着沈小曼，就能等到周婷。"

"对。"陈默点头，"我已经安排了人监控沈小曼的手机。只要周婷一联系她，我们就能定位到她的位置。"

林晚舟沉默了几秒。

"周婷不是傻子。"她说，"她知道警方在找她，不会轻易露面。"

"但她也不是什么都不做。"陈默说，"根据我的分析，她每次行动都有固定的周期。大概每隔五到七天，她就会联系沈小曼一次。上次联系是四天前……"

"也就是说，最迟明天，她就会再次联系。"

"对。"陈默看着屏幕，"所以我们只需要等。"

林晚舟点点头。

但她的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周婷不会这么容易上钩的。

她在警方眼皮底下潜伏了三年，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这一次，她一定会有所准备。

凌晨两点。

林晚舟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不着。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那些受害者的脸。

张雪。苏小云。王雨晴。宋瑶。还有更多她没有见过面的人。

她们都曾经鲜活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有梦想，有希望，有未来。但最后，她们都被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的人，一点一点地吞噬了。

而李志刚，就是那个给他们提供"弹药"的人。

他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获取受害者的个人信息，然后把这些信息卖给周婷。受害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因为答案在她们永远触及不到的地方。

林晚舟睁开眼睛。

"李志刚……"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最好祈祷自己这辈子都不被我抓住。"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晚舟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陈默的电话。

"林老师！周婷联系沈小曼了！"

林晚舟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