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痕。
陈默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桌上堆满了咖啡杯和能量饮料的空罐子,还有很多泡面和火腿肠。屏幕上的数据在不停地闪烁,他的手指机械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陈默。"
林晚舟的声音让他从屏幕前抬起头。
"你该休息一下了。"
"不行。"陈默摇头,声音沙哑,"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
陈默揉了揉眼睛,把屏幕转向林晚舟。
"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网络关系图。无数个节点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这是什么?"
"这是周婷那批水军账号的所有活动记录。"陈默指着图上的节点,"我花了三天时间,把它们三年的活动轨迹全部整理出来了。"
林晚舟凑近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节点……"
"对。"陈默的声音变得低沉,"不是只有一个目标。"
他点了几下鼠标,图上的节点开始按照时间顺序排列。
"2019年3月,一个美妆博主,因为推荐了一款有争议的产品,被网暴了两个月。后来她退网了。"
第二个节点亮起。
"2019年7月,一个情感博主,因为在文章里说了一些'政治不正确'的话,被大规模攻击。现在她在国外,换了名字。"
第三个节点。
"2020年1月,一个健身博主,被人诬陷‘私生活混乱’。她报警了,但最后不了了之,因为她承受不了压力,也退网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节点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在屏幕上排成一条长长的链条。
"三年时间,"陈默的声音很沉,"一共十七个目标。"
林晚舟盯着那些节点看了很久。
"这些人……现在都怎么样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
"我查到了一部分。"他说,"有两个彻底退网,换了身份,一个去了国外,一个搬到了偏远的小城市。还有三个,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需要长期治疗。"
他顿了顿。
"还有两个……已经不在了。"
林晚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在了?"
"一个在2021年服药自杀。"陈默的声音很低,"另一个在2022年从出租屋的窗户跳了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传来鸟叫声,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世界还在正常运转,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寂静的可怕,一个惊人的事实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警方当时怎么定的?"林晚舟问。
"都是自杀。"陈默说,"案子很快就结了,没有深入调查。"
"所以周婷她们……一直在利用网暴杀人?"
"间接性杀人。"陈默的表情很凝重,"是系统性地、长期地、持续地伤害这些目标。她们不会直接杀人,但她们会一步步把对方逼到绝路。直到对方自己选择结束生命。"
林晚舟闭上眼睛。
她想起苏念在病房里说的话。
"张雪就是这样死的……不是被人杀死,是被这些人……一点一点……"
原来不只是针对一个人。
是很多人。
周婷和她背后的势力,在过去三年里,系统性地、无差别地"杀"了很多人。
只不过,他们用的不是刀和枪,而是键盘和屏幕。
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恶意。
"我要见见这些人。"林晚舟睁开眼睛,"那些还活着的受害者。"
"我整理了一份名单。"陈默把一张纸递给她,"一共十二个人,目前能联系到的。老赵已经电话走访过了,有五个拒绝见面,三个没有回应,还有四个愿意见面。"
林晚舟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从最近的开始。"
"苏小云。"陈默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2019年被攻击的那个美妆博主。现在在广州,改了名字,开了一家小店。"
"联系她,约时间。"
"好。"
林晚舟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那两个自杀的人,她们的家属现在在哪里?"
陈默愣了一下,翻出另一份资料。
"一个叫王雨晴,2021年死的。她家在本市,父母都健在。另一个叫宋瑶,2022年死的。她家在外省,父母在她死后第二年也相继去世了。现在只有一个哥哥还在。"
"这个哥哥,能联系到吗?"
"可以试试。"陈默说,"但林老师,你是想……"
"我想申请重启这两起案子的调查。"林晚舟的眼神很沉,"当时是自杀,但我现在怀疑,那不是自杀。"
陈默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周婷她们可能动了手脚?"
"我不确定。"林晚舟说,"但如果她们有能力操控舆论,有能力把一个人逼到绝路的话……那她们会不会在某个时刻,‘帮’那个人一把?"
陈默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三天后,林晚舟坐上了去广州的火车。
她没有带赵刚,只是一个人。
广州的冬天不算冷,但林晚舟还是裹紧了外套。
苏小云的店在一条老旧的商业街上,门面不大,装修得很温馨。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招牌:"云端小筑"。
林晚舟推门进去。店里摆满了各种精致的小物件:手工皂、香薰蜡烛、干花装饰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长发披肩,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看到林晚舟进来,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苏小云?"
女人的笑容僵住了。她盯着林晚舟看了几秒,眼神里有警惕,有恐惧。“你……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我是林晚舟,警察。"林晚舟的声音很轻,随即出示了警官证,"我来,是想跟你聊聊三年前的事。"
苏小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没什么好聊的。"她低下头,声音发抖,"三年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王雨晴,你还记得吗?"
苏小云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怎么知道她……"她的声音哽咽,"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我都已经躲到这里了……"
林晚舟递过去一包纸巾。
"我不是来伤害你的。"她说,"我是来帮你的。"
苏小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帮我?"她苦笑了一声,"三年前我被那些人在网上骂得连门都不敢出。我的店被迫关门,我的东西被砸,我的照片被人P成遗照到处传播……"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那些骂我的人。是我身边的人。"
"什么意思?"
"那些人在网上骂我的时候,我以为只要我不看就不会受伤。但后来我发现,我身边的朋友开始疏远我,我的同事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就连我去买个菜,卖菜的大妈都要多看我两眼……"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全世界都在用那种‘你是有罪的人’的眼神看你。你什么都没做错,但你就是有罪。"
林晚舟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她说,"这就是社会性死亡。"
苏小云愣了一下。
"这个词……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三年前我被骂的时候,我只是觉得,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林晚舟的声音很坚定,"是那些人错了。"
苏小云看着她,眼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