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林晚舟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苏念躺在病床上，眼睛睁着，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原本明亮的眼睛现在像是两口枯井，没有一丝生气。
床头柜上摆着医护人员送来的午餐，一口都没动过。
“她从昨晚到现在，一直这样。”陪护的警员小声说，“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医生说是应激反应，需要时间恢复。”
林晚舟点点头。
“你先出去吧，我和她单独聊聊。”
警员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了。
林晚舟推门进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苏念。”
她轻轻叫了一声。
苏念没有反应，像是完全没有听到。
“苏念，”林晚舟的声音放得更轻，“我是林晚舟，刑侦支队的。之前我们见过。”
苏念的眼睫毛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转头。
“你现在安全了。”林晚舟说，“那些伤害你的人，已经被我们抓起来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苏念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他们抓不完的。”
“什么？”
“那些人，”苏念慢慢转过头，看着林晚舟，“他们抓不完的。”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流出来。
"你知道吗，我在被关起来的那几天，其实没那么害怕。"她说，"我知道会有人来救我。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救出来之后该怎么办。"
林晚舟没有说话。
她知道苏念还有下文。
"昨天，我的手机被还回来了。"苏念的声音变得很轻，"我打开微博，想看看……看看外面变成什么样了。"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然后我发现，我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林晚舟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
搜索框里输入"苏念"两个字，立刻弹出一堆相关内容。
她点进去，看到了那些评论。
"被绑架三天，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说不定是自己演的，炒作呢。"
"现在的网红为了红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看她被绑架就是自导自演，警察也是被她买通了吧？"
"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自己就没问题吗？"
"警方救人这么快？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求视频，有偿也可以。"
林晚舟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继续往下翻。
评论区简直是一个修罗场。
有人假装关心，实则窥探；有人看似理性，实则补刀；还有人直接开骂，把苏念的全家都问候了一遍。
"这些人，"她问，"你认识吗？"
苏念摇头。
"不认识。百分之九十九都不认识。"
"不认识为什么要骂你？"
苏念沉默了几秒。
"不需要认识。"她说，"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口。而我，刚好是那个靶子。"
林晚舟把手机放下。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她问。
苏念看着她。
"这叫社会性死亡。"林晚舟的声音很轻，"一个人被整个社会否定、排斥、遗忘。他们不需要杀你，只需要让你‘不存在’。"
苏念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的……"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张雪就是这样死的……不是被人杀死，是被这些人……一点一点……"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林晚舟没有安慰她。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她哭完。
有些情绪，是需要发泄出来的。
憋着，反而会憋出病来。
等苏念的情绪稍微平复，林晚舟才继续问话。
"被关起来的那几天，周婷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苏念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她说了一些。"
"说什么？"
"她说……"苏念的声音很低，"她说三年前的事，她全都知道。包括我和沈小曼做的那件事。"
林晚舟的心微微一沉。
"什么事？"
苏念沉默了很久。
"林警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如果一个人，做了一件错事，然后她一直在赎罪，一直在弥补。但最后发现，赎罪没有用，弥补也没有用。那些被她伤害过的人，还是不会放过她。那她应该怎么办？"
林晚舟看着苏念的眼睛。
那里面有恐惧，有愧疚，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绝望。
"苏念，"她问，"三年前，你们对周小婷做了什么？"
苏念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周婷告诉我的。"林晚舟说，"或者说，周小婷告诉我的。"
苏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她告诉你的……"
"对。"林晚舟的声音很平静，"她告诉我，三年前，你和沈小曼联手陷害了她。造谣、泼脏水、用舆论把她从主播的位置上拉下来。让她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
苏念的嘴唇在发抖。
"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支离破碎，"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沈小曼说只要按她说的做，我们就能……就能火……"
"就能火？"
"沈小曼说，现在网上最火的就是‘互撕’。"苏念的眼眶又红了，"她说只要我们联手做一期内容，假装吵架，互相揭短……粉丝就会暴涨。我们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听她的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我们没想到……那个视频会传那么广……周小婷的事业全毁了……她找到我们，哭着求我们澄清，但我们不敢……因为沈小曼说，如果澄清的话，我们也会被骂……"
"所以你们选择沉默。"
苏念点了点头。
"我们以为……以为时间长了，这件事就会被忘记……"
"但周小婷没有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