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那天晚上，林晚舟在苏小云的店里待了很久。

苏小云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自己三年前的遭遇。

"一开始只是一小部分人在骂我。"她说，"是因为一款面膜。我在视频里推荐了那款面膜，说效果很好。结果有人跳出来说那款面膜是三无产品，会烂脸。"

"是真的吗？"

"不是。"苏小云摇头，"那款面膜是正规品牌，有备案，有检测报告。但那些人根本不听。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后来那些人越聚越多，开始扒我的个人信息。我的住址被公开，我的电话被打爆，我的社交账号下面全是诅咒和谩骂。最可怕的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妈妈的照片，开始攻击她……"

林晚舟握紧了拳头。

"那些带头的账号，你还记得吗？"

苏小云想了想。

"记得一个。名字叫‘正义使者’，头像是一只黑色的乌鸦。"

林晚舟的心猛地一跳。

黑色的乌鸦。

和攻击张雪的那个账号一样。

"那个账号……"她问，"后来呢？"

"后来消失了。"苏小云说，"就在我被骂得最惨的那段时间，那个账号突然就不出现了。我不知道是谁，但我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

"就像是……他在等什么。"苏小云的声音变得很轻，"他负责点火，点完之后就撤了。然后让那些被他煽动起来的人继续烧。"

林晚舟沉默了。

这个描述，和她对周婷的推测完全吻合。

周婷，或者说，周婷背后的势力，就是那个"点火"的人。

她们负责煽动情绪，负责带节奏，负责把火焰烧到最大。

但她们从不亲自动手。

因为那样太危险。

她们只需要躲在暗处，看着那些被她们煽动的人，一点一点地把目标吞噬。

然后全身而退。

不留痕迹。

从广州回来之后，林晚舟立刻去找了王雨晴的家人。

王雨晴的家在本市城北，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她的母亲今年五十多岁，头发已经全白了。听到林晚舟的来意，老人的眼眶立刻红了。

"雨晴……我女儿……"

老人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林晚舟扶着她坐到沙发上。

"阿姨，您别激动。我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老人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警察当时说是自杀……"她抹着眼泪说，"但我不信。我女儿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她从小就很开朗，很乐观，什么事都往好处想。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跟我说‘妈，我晚上回来给你做饭’……"

"那她为什么会……"

"都是网上那些人害的！"老人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那些畜生！他们害死了我女儿！"

林晚舟递过去一杯水。

"阿姨，您慢慢说。那些人……具体做了什么？"

老人喝了口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雨晴是2021年3月开始被骂的。"她说，"起因是一个综艺节目。那个节目邀请她当嘉宾，结果她在节目里说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她说现在的年轻人不要太在意‘标签’，不要被性别刻板印象束缚。"老人叹了口气，"就因为这句话，网上那些人就骂她是‘田园女权’，说她‘打拳’，说她‘蹭热度’……"

林晚舟皱起眉头。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老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们扒出了她的所有社交账号，把她以前发的东西断章取义，说她‘精分’，说她‘表里不一’。最过分的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她男朋友的照片，开始攻击她男朋友……"

"后来呢？"

"后来雨晴就变了。"老人的声音变得很低，"她开始失眠，不吃饭，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是抑郁症，给她开了药。但那些药……"

老人说不下去了。

林晚舟沉默了几秒。

"那些药……有什么问题吗？"

老人摇头。

"不是药的问题。是她的心理问题太严重了。医生开的药，她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她到底吃了多少……"

林晚舟的心沉了下去。

"那天晚上"。

王雨晴是服药自杀的。

但如果她本来就有抑郁症的倾向，如果她处于那种"全世界都在针对她"的心理状态——那她做出那个选择，几乎是必然的。

而那些把她逼到这一步的人，从头到尾都不会觉得自己有责任。

因为他们只是在"表达观点"。

他们只是在"说实话"。

离开王家之后，林晚舟在车里坐了很久。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全是这两天听到的那些事。

苏小云。

王雨晴。

还有更多的名字，更多的故事，更多的被毁掉的人生。

这些人，本来都可以好好地活着。

她们有梦想，有工作，有家人，有朋友。她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但就因为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的人，她们的一切都被毁了。

有的失去了事业，有的失去了爱人，有的失去了自我认知，有的……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而那些施暴者呢？

他们还在。

他们换一个ID，换一个平台，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们不会停下来。

因为他们的恶，是没有代价的。

"林老师。"

陈默的电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了？"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陈默的声音很急促，"关于周婷的。"

"什么？"

"她的银行账户里，有一笔大额转账。时间是王雨晴死后的第三天。转账金额是五十万。"

林晚舟的眉头皱紧。

"转给谁？"

"不知道。账户是匿名的，但我顺着资金流向查了一下，发现那笔钱最后流向了境外。"

"境外？"

"对。"陈默说，"而且我发现了另一件事。"

"说。"

"王雨晴死后，有人在网上发了一篇文章，说她‘罪有应得’。那篇文章的阅读量超过了十万，点赞数过万。"

林晚舟的心猛地一沉。

"那篇文章的发布者……"

"是一个新注册的账号。"陈默说，"发布时间是王雨晴死后不到六个小时。"

"能查到是谁发的吗？"

"查不到。账号没有任何个人信息，但我追踪了IP地址……"

陈默停顿了一下。

"查到了什么？"

"跟周婷的办公电脑IP完全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