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别的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小雪死前……曾经收到过一条私信。”

“什么私信？”

“她不给我看。但她当时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张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那种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后来呢？”

“后来就开始准备后事了。”张伟说，“她把社交账号都注销了，把手机也换了，还写了一份遗书……但我一直觉得，那份遗书不是她自己没想写的。”

“为什么这么说？”

张伟沉默了很久。

“因为小雪的性格，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他说，“她从小就倔，摔倒了要自己爬起来，考试砸了要自己补回来。她不会因为网上那些人的话，就去死。”

她抬起头，看向林晚舟。

“除非……有人在逼他……”

离开张伟家后，林晚舟没有直接回市局。

她让赵刚把车停在路边，自己坐在副驾驶做上，看着窗外发呆。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有人在遛狗，有孩子在打闹。世界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林晚舟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张雪。

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孩，因为网络暴力，最终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那真的是自杀吗？

还是说，有人精心设计了一切，用网络暴力，最终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想起张伟说的话：那只黑色的乌鸦。

她想起沈小曼说的：那个一直威胁她们的人，声音低沉，说话很慢，像是在控制自己。

她想起陈默查到的：那些水军账号的操控指令，都来自本地的一台服务器。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三年前张雪的死，可能不是自杀，而是一场精心策略的谋杀。

而现在，同样的事情正在苏念身上重演。

“林老师？”赵刚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您还好吗？“

林晚舟回过神。

“没事。”她揉了揉眉心，“回市局吧。我要看看陈默那边的调查结果。”

赵刚点点头，发动了汽车。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林晚舟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张雪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任何人。

但苏念还活着。

她必须找到苏念。

在一切来不及之前。

回到市局，陈默给了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林老师，我查到了！”他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那个‘暗夜乌鸦’的账号，我找到了！”

林晚舟快步走到他身边。

“在哪？”

“在这里。”陈默调出一个页面，“这个账号三年前特别活跃，专门攻击各种网络主播。后来突然消失了，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但我顺着它和其他账号的互动记录往回查，发现……”

他点了几下鼠标。

“他和‘真相只有一个’这个账号，有共同的IP来源。”

林晚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

“三年前攻击张雪的人，和现在攻击苏念的人，是同一拨人。”陈默说，“或者说……是同一个人。”

林晚舟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同一拨人。

同一个幕后操控者。

三年前的张雪，现在的苏念，他们都是这个人的目标。

“能查到这个人是谁吗？”她问。

陈默犹豫了一下。

“我在追踪那个服务器地址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什么？”

“服务器的登录日志，有一个特殊的账户名。”他说，“这个名字……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账户名：真相只有一个

最后登录时间：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

林晚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今天上午。

也就是说，就在他们追查的同时，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也密切关注着警方的动向。

“这个人，”她低声说，“他一直在看着我们。”

陈默咽了口唾沫。

“林老师，我还有一个发现。”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个账户的注册信息里，有一个绑定的手机号码。”

“号码是多少？”

陈默转过头，看着她。

“我查了下这个机主的信息。”他说，“机主叫李志刚。”

林晚舟愣了一下。

“李志刚？”她重复这个名字，“是谁？”

陈默推了推眼镜。

“我查了一下。这个人……是本地一家网络科技公司的老板。公司主要业务是——网络公关。“

网络公关。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水军公司。

“公司叫什么名字？”林晚舟追问。

“浩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陈默说，“我查了一下他们的业务范围。包括，网络舆情监控、危机公关处理、口碑营销推广……”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就是一家披着合法外衣的水军公司。

“地址呢？”林晚舟问。

“城东，创业园区。”陈默说，“但我查了一下，那家公司最近好像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据说老板跑路了。”陈默说，“公司欠了一屁股债，员工都解散了。办公地点也早就搬空了。”

林晚舟的眉头紧皱。

跑路了。

这意味着李志刚可能已经知道警方在追查他。

“能追踪到他的位置吗？”

“正在努力。”陈默说，“但这个人很谨慎，用的都是匿名号码和虚拟身份。目前只查到了一个大概的区域。在城东，永安小区附近。”

永安小区。

林晚舟想起了那条凌晨三点的短信，基站位置显示就在永安小区附近。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地方。

晚上十点，林晚舟独自站在窗前。

市局的办公楼很安静，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不断回放着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张雪，三年前被网络暴力逼死的女主播。

苏念，现在失踪的网络主播，可能正在经历和张雪一样的事情。

李志刚，浩瀚网络科技的老板，水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真相只有一个，那个在背后操控一切的神秘账号。

还有那只黑色的乌鸦，“暗夜乌鸦”。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可能：三年前的张雪案，并非简单的自杀，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凶手利用网络暴力作为武器，系统性地摧毁了一个年轻女孩的生命。

而现在，同样的事情正在苏念身上重演。

如果她不能尽快找到苏念……

林晚舟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转过身，走向办公桌。

桌上摊着张雪的案卷和苏念的资料，并排放在一起。

她拿起张雪的照片，仔细端详。

照片里的女孩长得很漂亮，大眼睛，尖下巴，笑得很甜。她对着镜头比了一个V字手势，像是在宣告胜利。

但现在，这个女孩已经不在了。

三年过去了，凶手依然逍遥法外。

而新的受害者，可能正在重蹈覆辙。

“我不会让这件事重演的。”林晚舟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也像是在对照片里的女孩承诺。

她必须找到真相。

为了张雪。

为了苏念。

也为了所有正在或即将遭受网络暴力伤害的人。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有几盏路灯在闪烁，像是黑暗中睁开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也许正在注视着她。

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