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林晚舟站在张雪家门口,手里握着一串钥匙。这是张伟早上交给她的,那是他妹妹生前居住过的地方,三年来一直保持着原样,从未出租,也没出售。
“你去看看吧。”张伟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响,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里面的东西我都留着,我怕万一哪天警察又来问,我能有个交代。”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那不是期待,而是某种近乎绝望的希望。一个三年来从未放弃寻找真相的人,在看到一线生机时,本能的反应。
林晚舟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推开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雪住的是一个老式一居室,不大,大概四十平米左右。玄关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鞋柜上摆着几双女式拖鞋,有的已经落满了灰,有的还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样子。
林晚舟换上鞋套,走进了客厅。
这里曾经是一个年轻女孩全部的世界。
客厅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布衣沙发,颜色是温暖的米黄色,扶手上搭着一条褪色的毛毯。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底才留着已经干涸的水渍。一台老式电视,屏幕上蒙上了一层灰。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画上画着:大海、森林、还有一张薰衣草田。
每幅画的右下角,都有手写的日期和一句话。
“2019年3月,北海道的花季。希望有一天能去看。”
“2020年7月,普罗旺斯的薰衣草。我会努力的。”
“2021年1月,北欧的极光。许一个愿望吧。”
最后一张画的日期是2021年3月13日,那是张雪去世前一个月。
林晚舟站在那幅画前,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画中的极光很美,绿色和紫色的光带交织在一起,像是天空在跳舞。女孩用娟秀的笔迹写下愿望:“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一切并没有好起来。
她继续往里走,推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床是单人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主人随时准备躺下休息。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灯罩上印着一只卡通猫咪,笑容甜甜的。
书桌在窗边,上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碎裂了一道口子。
林晚舟走近,注意到电脑旁边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两个人的合照。一个是张雪,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得很灿烂。另一个是一个年轻男生,带着眼镜,文志彬彬的样子,同样在笑。
她拿起相框,翻到背面。
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小雪和大志,2020年5月20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大志。
林晚舟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她把相框放回原位,目光落在书桌的抽屉上。
抽屉是锁着的。
她试着拉了拉,纹丝不动。于是她从包里拿出一套开锁工具,花了大概两多分钟,把锁撬开了。
抽屉里有几样东西。
一摞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日记”两个字。
一叠照片,都是张雪和那个叫“大志”的男人。
还有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林晚舟拿起最上面那本“日记”,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2020年11月3日。
“今天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我在直播的时候,有个人一直在弹幕里骂我。一开始我没当回事,黑粉嘛,每个主播都会遇到。但那个人骂得很凶,而且持续了很长时间,怎么禁都禁不掉。
后来我让人查了一下他的ID,发现是个新注册的账号,没有任何历史记录。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但我不想多想,明天还要早起直播呢。
“11月7日。
那个人又来了。这次不只是骂我,还开始散布一些谣言。说我整容,说我卖假货,说我私生活混乱……全是胡说八道!
我让助理把那些弹幕都删了,但根本删不完。他就像一个幽灵一样,无论我怎么躲,他都阴魂不散。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跟经纪公司反映了,但他们说让我别在意,过几天那个人可能就没有什么兴趣了。
真的会这样吗?”
“11月15日。
事情开始变得更糟了。
我不知道那个人从哪里弄到了我的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他开始给我发短信,打电话。一开始是辱骂,后来变成了威胁。
他说他知道我的家庭住址,知道我父母的工作单位,知道我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家。
他说我最好乖乖听话,否则后果自负。
我好害怕。但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怕说出来之后,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日记的字迹越往后越潦草,像是一个人在恐惧中逐渐失去控制。
林晚舟翻到最后一页。
日期是2021年4月8日。那是张雪去世前三天。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大志也离开了。他说受不了那些流言蜚语,不想跟我一起被骂。
他说他爱我,但他更爱自己的名誉。
我不知道该怪他还是该怪我自己。
那些人还在攻击我。他们人肉搜索到了我的父母,给他们打电话、发邮件。我妈妈被气进了医院。我爸爸一夜之间白了头。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好好唱歌,好好直播,给大家带来一点快乐而已。
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没有人帮我?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