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砚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痛苦。
不像是在说谎。
“晚舟。”江砚走到她面前，“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但这是事实。”
“你妈妈……她当年被迫为'暗夜'执行任务。那场火灾是她被迫做的。”
“我母亲……只是她任务中的一个目标。”
“但后来我知道，她不是自愿的。她被'暗夜'胁迫——他们抓了我的师父，威胁她执行任务。”
“任务完成后，她选择了自我了断。”
林晚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不……”
“晚舟。”江砚握住她的手，“我知道这很难。但我必须告诉你。”
“因为你有权知道真相。”
林晚舟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他的声音顿了顿，“因为我也在挣扎。”
“八岁那年，我亲眼看着母亲死在我面前。”他说，“我发誓要找出凶手，为她报仇。”
“但后来我发现，凶手已经死了。死在你母亲手上。”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但‘暗夜'没有放过我。他们找到我，给我两个选择——加入他们，或者死。”
“我没有选择。十六岁那年，我成了‘暗夜'的一员。”
他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后来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我被‘暗夜'安排进警队，成为他们的人。代号‘月光'。”
“我的任务是监视你。因为你母亲死后，你是她留在世上的唯一线索。'暗夜'想知道她有没有留下什么秘密。”
“‘月光'这个代号……原本属于另一个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师父。他是真正的卧底——警方派到'暗夜'的人。”
“他救出你之后，因调查真相而死。临终前，他把这个代号和这枚徽章交给了我。”
“我继承了'月光'的身份。但我不是警察的卧底——我是'暗夜'的棋子。”
“直到遇见你。”
林晚舟盯着他。
“所以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监视我？”
江砚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林晚舟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很痛。
比她想象的还要痛。
“晚舟。”江砚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东西，“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我没有骗你这一点。”
林晚舟看着他。
他的眼睛那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但同时，又那么痛苦。
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已经做好了坠落的准备。
“江砚。”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觉得你是什么身份？”
江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晚舟看着他，“你是警察，还是'暗夜'的人？”
江砚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我站在边界上，已经站了太久了。”
“我想选择光明，但我身上沾满了黑暗。”
“我想保护你，但我自己就是危险。”
他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我甚至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被救赎。”
林晚舟看着他。
仓库里的灯光很暗，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的眼睛很亮，却也很暗。
像是藏着太多太多的秘密，太多太多的痛苦。
她忽然想起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
他站在警戒线外，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东西。
有矛盾，有挣扎，有她看不透的东西。
现在她知道了。
他站在光与暗的边界。
他一直在挣扎。
但他还没有做出选择。
“江砚。”林晚舟忽然开口。
“嗯？”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距离很近。
近得她能看清他眼睛里倒映的自己。
“你知道吗？”她说，声音很轻，“你看起来不像警察。”
江砚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夜风从仓库的破洞里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月光从云层后面洒下来，在仓库的地面上投下一片银白。
过了很久，江砚才开口。
“人有很多面。”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我一直以为你是站在光里的那个人。”
“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对立面。”
“可后来我发现，你不是。”
“你和我一样，都站在边界上。”
“我们之间的区别，只在于谁先迈出那一步。”
林晚舟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像是两条线，终于找到了交点。
“晚舟。”江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暗夜'要在今晚动手。”
林晚舟的心猛地一紧。
“动手？”
“对。”江砚的眼神变得锐利，“他们要对你动手。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们本来打算三天后动手，但被我拖延了。今晚……他们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我就是执行者。”
林晚舟愣在原地。
执行者。
他是来杀她的？
江砚看着她，眼神复杂。
“但我不会这么做。”他说，“从三天前开始，我就决定了。”
“什么决定？”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
距离很近。
近得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我决定站在你这边。”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他的手指很凉，带着夜风的温度。
“晚舟。”他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我。”
“但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这十年，我做过很多违心的事。我监视过无辜的人，我传递过害人的情报，我眼睁睁看着'暗夜'伤害了那么多人……”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任何事，除了遇见你。”
“遇见你之后，我开始后悔。”
“因为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想要保护的东西。”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痛苦，挣扎，绝望，还有……
希望。
像是黑暗中的一点光。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晚舟。”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今晚'暗夜'会来。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和他们了断。”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晚舟能感觉到其中的决绝。
“你想好了吗？”她问。
“对。”他点头，“我想好了。”
“这十年，我一直在边界上行走。但今天，我必须做出选择。”
他看着她。
“晚舟，你愿意……和我站在一起吗？”
林晚舟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两颗星星。
她在心里问自己——
她能相信他吗？
一个在黑暗中沉沦了十年的人。
一个曾经是敌人的人。
一个她爱过，又恨过的人。
但同时——
也是一个愿意为她走出黑暗的人。
一个站在边界上，却选择走向光明的人。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江砚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晚舟……”
“走吧。”林晚舟说，“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
“我们一起面对。”
江砚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她看见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好。”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一起面对。”
同一时间。
城市的另一端。
一栋高楼的天台上，站着一个穿黑风衣的人。
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手机响了。
“目标确认。江砚叛变了。”
“我知道了。”
他掐灭烟，转身走下天台。
夜风吹过，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第一卷《致命吸引》 完————
——by 用尽晴天o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