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队,"她终于开口,"你说这个案子不止一个女孩。什么意思?"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疤。
"李梦瑶不是唯一被盯上的。"我说,"在她之前,还有其他女孩被跟踪过。但都没有造成实质伤害,所以警方无法立案。"
"那些女孩是谁?"
"我还不知道。"我摇头,"但我会查出来的。"
她盯着我,眼神里有怀疑,也有期待。
"江队。"她说,"我总觉得,你隐瞒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梧桐树上,叶子泛着金色的光。
"林老师。"我背对着她,"每个人都有秘密。但秘密不代表恶意。"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在保护一些人。"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背影上。
我感觉到她在看我,在审视我,在判断我是敌是友。
"江队。"她终于开口,"今晚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味。
"好。"我说,"晚上七点,陈记私房菜。"
晚上七点,陈记私房菜。
老城区的深巷,红灯笼在暮色中轻轻晃动。我们坐在包厢里,隔着木质屏风,只有隐约的古琴声在耳边流淌。
她点了几道菜,但吃得很慢。
"江队。"她放下筷子,"你到底知道多少?"
"知道什么?"
"李梦瑶的案子。她母亲的背景。还有……"她看着我,"我母亲的事。"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母亲?"我试探,"你母亲怎么了?"
"她二十年前被害。"林晚舟的声音很平静,"案子至今未破。我一直想查清楚,但每次查到一点线索,就会被人打断。"
她的眼睛看着我,琥珀色的瞳孔里有种很深的东西。
"江队,你认识我母亲吗?"
我沉默了。
认不认识?
我当然认识。
她杀了我母亲,然后选择了自我了断。
但我不能告诉她。
至少现在不能。
"我不认识。"我说,"但我听说,你母亲是个很好的人。"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江队。"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帮我。"
我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茶杯。
茶汤清亮,映着我的脸。
"林老师。"我说,"有些事情,现在告诉你太早。但我答应你,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真相。"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我。
案子查得很快。
周恒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他的心理咨询记录有问题,他的不在场证明有问题,他和李建明的关系有问题。
林晚舟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页一页地翻看资料,一个一个地走访证人。她的效率高得惊人,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工作。
她的侧写能力很强,能从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里读出别人隐藏的信息。她问问题的角度很刁钻,总是能问到关键点上。
"江队。"她突然出声,没有回头,"你在想什么?"
我愣了一下。
"没想什么。"
"你的呼吸节奏变了。"她说,"你在紧张。"
我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肩膀很瘦削,但站得很直。
"林老师。"我说,"你在怀疑我?"
她转过身,看着我。
"我在怀疑每一个人。"她说,"这是我活下来的方式。"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我知道,那平静下面藏着很深很深的伤痕。
她八岁失去了母亲。
在那之后,她学会了怀疑一切。
"林老师。"我说,"我不是你的敌人。"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我知道。"她说,"但我还需要时间。"
周恒承认了。
他目击李建明把李梦瑶推下楼,但他选择了隐瞒。
原因很复杂。周恒和李建明的母亲有染,李建明欠他五百万,他用这个把柄要挟李建明……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真相浮出水面。
李建明被捕了。周恒被取保候审。
案子结束了。
林晚舟站在市局门口,看着夕阳西沉。
我走到她身边。
"结束了。"我说。
"嗯。"她点点头,"李梦瑶死的时候,一定很绝望。"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推下去……她有没有喊救命?有没有想过会有人来救她?"
我看着她的侧脸。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这不是你的错。"我说,"你找到了真相。"
"我知道。"她说,"但我救不了她。"
她转过头,看着我。
"江队,"她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像一个人。"
"谁?"
"你母亲。"
她的眼神变了。
"你认识她?"
"认识。"我说,"她是我师父的妻子。"
"师父?"
"对。‘月光'的创始人之一。"我看着她,"二十年前,你母亲被害的时候,是他冒死救出了你。"
我的声音顿了一下。
"但他自己……后来也死了。"
林晚舟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期待。
"走吧,"我说,"请你吃顿饭。"
晚上,我站在酒店的窗边。
林晚舟已经睡了。她明天就要回省厅了。她真的会留下来吗?我不知道。
手机震动了。
"案子破了。"那头的声音说,"做得不错。"
"嗯。"
"她呢?她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有。"我看着窗外的夜景,"她什么都没发现。"
"很好。继续监视。等她查她母亲的案子,再告诉我。"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林晚舟。
这个名字在我心里翻涌。
师父让我保护她,"暗夜"让我监视她。
而我,选择站在她身边。
即使这意味着,有一天我必须做出选择。
光明,还是黑暗。
我抬起手,看着左手腕上的疤痕。
那道疤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母亲,我想,我会替你报仇。
但我不会用错误的方式。
我会查清楚"暗夜"的一切。
我会找到真相。
然后,我会站在光明那一边。
即使那意味着,我要背叛我曾经效忠的一切。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清冷的光洒在城市上空,像一层薄薄的霜。
我站在黑暗里。
雨停了。
城市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倒映出模糊的光,像一个破碎的梦。
我转过身,走入夜色深处。
远处,有一盏灯还亮着。
那是我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