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林晚舟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有个人影站在窗台上，背对着她，长发在风中飘动。她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然后那个人影转过头——

不是李梦瑶。

是另一张脸。一张她看了二十年、却始终看不清的脸。

她猛地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酒店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街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影。

她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三点二十一分。

距离江砚给她的三天期限，还剩不到四十八个小时。

林晚舟没有再躺下。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高楼大厦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沉默的星海。远处有一栋建筑的轮廓格外突兀——那是明德中学教学楼的方向。即使隔着这么远，她似乎也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灯光昏黄，照亮了她这两天收集的所有资料。

笔记本摊开在桌上。

林晚舟拿起笔，开始梳理从昨天到现在的所有线索。

笔尖在纸上游走，字迹工整：

李梦瑶坠楼案——关键证据梳理

一、现场证据

1. 坠落位置：偏离正下方半米

推测：跳下时非面向楼外，可能背对窗户后仰

2. 指甲缝泥土：花坛品种，非外墙窗台

推测：坠落前曾在花坛附近停留/接触

3. 手臂内侧擦伤：深浅不一，非自残

推测：挣扎过程中被尖锐物划伤

4. 蓝色丝带：《仲夏夜之梦》戏服，攥在手中

推测：与话剧社/某段记忆有关

5. 遗书：字迹潦草刻意，日期"昨天的"

推测：非即时书写，有准备痕迹

二、人物关系

1. 王老师（班主任）：

1.半个月前目击李梦瑶从黑色奔驰(尾号688)下来

2.眼睛红，哭过

3.隐瞒信息，防御姿态明显

2. 周恒（心理咨询师）：

1.李梦瑶每周三找他，持续三个月

2.最后一次问"有没有一种药可以不醒"

3.回避眼神，刻意维持表情

4.电脑指示灯亮（有人用过）

5.相框被转过去

6.与教育局关系密切

3. 黑色奔驰车主：

1.四十多岁，穿灰色西装

2.车牌尾号688，登记在李母名下

3.真实使用人不确定

三、疑点汇总

1. 李梦瑶从奔驰车下来时为何哭泣？

2. 周恒电脑里有什么？

3. 周恒与李家是什么关系？

4. 王老师隐瞒了什么？

5. 谁是最后一个见到李梦瑶的人？

四、被忽略的细节

1.学生进校时会不自觉看教学楼上面

2.李梦瑶课桌被"清理"得太干净

3.周恒说"我看不透她"——他真的看不透吗？

林晚舟的笔停在最后一行。

她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揉了揉太阳穴。

周恒。

这个人的每一个反应都太过"标准"了。微笑的弧度、倾听的姿态、回答问题的节奏……全部像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真正的心理咨询师，会在无意中流露一些真实情绪。但周恒从头到尾都像是戴着一张面具。

而那个相框——她特意观察过，是被刻意转过去的。相框后面有灰尘，说明很久没动过。但周恒办公室的其他东西都一尘不染，包括那盆被照顾得很好的小多肉。

这说明什么？

说明相框里的内容，是他不想让别人看到的。

“会是什么呢？”林晚舟想起周恒的眼神。

那种温和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神。

只有在提到李梦瑶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他的肩膀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是真实的。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

（周恒在说谎。不是全部都是谎言，而是关键信息说谎了。他知道的，比他说出来的多得多。）

写完这句话，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李梦瑶。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在死亡来临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她是自愿跳下去的，还是被迫的？

那个从教学楼三楼坠落的身影，在半空中，是否曾经后悔过？

清晨六点半。

闹钟响的时候，林晚舟已经醒了很久了。

她简单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在酒店旁边的早餐店吃了一碗清粥。粥有点稀，但她没什么胃口。

七点整，她给江砚打了个电话。

"江队，今天的安排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