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刑侦支队,案情分析会。"
"好。"
她挂断电话,招手叫服务员买单。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谁在轻轻哭泣。
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在二楼,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梧桐树。
林晚舟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长方形的会议桌周围,坐着七八个穿制服的刑警。有人低着头翻卷宗,有人交头接耳聊天,有人往杯子里倒水。空气里飘着烟味和茶味,混合成一种奇怪的气息。
江砚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叠文件。他今天穿了警服,深蓝色的制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懒散,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看到林晚舟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旁边的空位上。
林晚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江队。"她压低声音,"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这么大的案子,当然要集体讨论。"江砚的声音也很低,"市局领导很重视。"
他的语气里有一点讽刺的意味,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了。
八点三十分,江砚敲了敲桌子。
会议室安静下来。
"开始吧。"
投影仪亮起来,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李梦瑶的遗照。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灿烂,眉眼弯弯,像是在阳光下盛开的花。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江砚站在屏幕旁边,开始汇报。
"死者李梦瑶,十八岁,明德中学高三学生。九月二十一日下午两点至三点之间,从教学楼三楼坠落,当场死亡。"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根据现场勘查和初步调查,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是这样的——"
屏幕上换了一张照片,是教学楼的全景图。
"坠落点在教学楼南侧地面。根据法医鉴定,死者头部先着地,导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坠落高度约九米。"
"门窗勘查显示,教学楼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呈开启状态,窗台上有死者鞋印,方向朝外。"
"现场未发现明显打斗痕迹,未提取到第三方指纹或DNA。"
"死者随身物品中有一封遗书,内容为……"
他顿了顿,没有念出来。
"综上,初步判断为自杀。"
会议室里有人点头,有人在卷宗上做着记录。
林晚舟看着投影屏幕,一言不发。
自杀。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结论。
包括江砚。
她转头看向江砚。他正好也看向她,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询问。
林晚舟明白了。
她该说点什么。
"我来说两句。"
她站起来,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江砚靠在椅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晚舟走到屏幕前,转身面对众人。
"我是省厅犯罪心理研究室的林晚舟,负责本案的侧写工作。"
她的声音很稳。
"刚才江队汇报的情况,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皱眉,有人交换眼神,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一个年轻警员小声嘀咕:"侧写的能有什么发言权……"
林晚舟装作没听见,继续说下去。
"我先说现场证据的问题。"
她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死者坠落位置的全景图。
"死者的坠落点,偏离了正下方大约半米。如果她是正面跳下的,理论上应该落在窗户的正下方。但她的头偏左了将近半米。"
"这说明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让众人思考。
"说明她跳下去的时候,可能不是面向楼外的方向。"
"根据物理学原理,如果是背对窗户往后倒,坠落时会产生横向的位移,导致落点偏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开始翻卷宗。
林晚舟继续说:"第二个疑点,死者指甲缝里的泥土。"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特写——死者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深褐色的泥土。
"这些泥土经过化验,是教学楼旁边花坛里的品种。但如果是自杀,她爬窗的过程中,指甲应该嵌进外墙的墙缝,会留下外墙的沙砾和灰尘,而不是花坛的细腻泥土。"
"这说明在坠楼之前,她曾经接触过花坛。"
"她可能在那里停留过,也可能是被人带到那里的。"
江砚的眼神微微一动。
林晚舟感觉到,有人在认真听她说话了。
"第三个疑点,死者手臂内侧的擦伤。"
屏幕上出现了另一张照片——死者左臂内侧的两道伤痕。
伤痕很浅,还带着血痂,看起来像是不久前留下的。
"这两道伤痕不在手腕上,而是在手臂内侧,位置对称,深浅不一。如果是自残,伤口会更加整齐,位置也会更加固定。但这两道伤痕更像是挣扎过程中,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
她停顿了一下。
"最后一点,遗书。"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遗书的字迹潦草,但仔细看会发现,这种潦草是刻意为之的。笔画有顿挫,有收尾,不像是一个真正绝望的人写出来的。"
"而且,落款日期是'昨天的'。"
"但根据李梦瑶班主任的证词,她'昨天'还在正常上课,没有任何异常表现。"
林晚舟说完,转向江砚。
"基于以上分析,我的结论是——这起案件存在重大他杀嫌疑。"
"死者不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