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自己人。"艾薇儿挥了挥手,示意格斯把剑放下。
"刚才我正准备回驻地。"法露冲她苦笑了下,"半道上冒出个鬼鬼祟祟的黑影,追过来时,就见门口守卫倒了。"
她转头看向塞尔彼高:"实话说吧,这两天我翻了档案,本来就打算过几天偷偷把人放了。没想到……"
"团长,你!"阿赞在后头瞪圆了眼。
"急什么,出了事我担着。"法露横了他一眼。
"我是想说——"阿赞讪讪改了口,"这种活儿您交给我啊,保准办得干干净净,谁也挑不出刺。"
"没空扯了!"艾薇儿一把捂住刺痛的耳朵,打断他俩,"出去再说!"
话音刚落——
墙上那几支火把,齐刷刷一暗。
"嗷——!!"
地底深处炸起一声嘶吼,震得石壁上的血渣簌簌往下掉。
艾薇儿掌心一摊,想把小树唤出来。可肚子却猛地一抽,刚探出叶尖的苗跟着晃了晃,又"唰"地缩回掌心。
"嗯?"她皱起眉——这德行,怎么和在再生塔里,吃饱了装死时一模一样?
没等细想,大股大股的黑烟从石缝里、从地砖底下、从刑具的缝隙里涌出来,凝成一个个呲着尖牙的鬼影,嘶吼着扑向活人。草堆上那几个囚犯还没爬起来,就被黑烟吞没,没了声息。
咔咔!墙角那堆早死透的尸首,也扒着地面往外爬。地面拱开了道道裂缝,更多的骷髅从底下爬出来。
"操!这鬼地方死过多少人?!"格斯大剑一横,剑风扫过去,把扑到近前的几只鬼影劈成两半,又抄起墙上的火把狠狠砸下去——"滋啦"一声,被火把砸中的鬼影齐齐冒起白烟,发出婴儿似的尖嚎,退了半步。
可眨眼工夫,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挤出来,墙上、天花板上、地面上,全是黑糊糊的一片。
"这里以前是祭祀邪神的祭坛!"法露一个激灵回神,接住艾薇儿扔过来的剑,咬牙把扑到面前的鬼影刺穿,"滋啦"一声,"早年间烧死的魔女、异教徒,全埋在这地底下……"
"看出来了。"艾薇儿看了眼手心,那棵苗还是赖着不肯出来,气得她在心里骂了一句懒鬼。
另一边,塞尔彼高把母亲护在身后,手中细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织成一张网,把扑过来的腐尸和鬼影挨个捅穿。可涌进来的邪东西越来越多,砍完一批又冒出来一批,像永远杀不完似的——
谁也没留意,脚边的影子慢慢拉长、尖爪直掏他后心!
"小心!"
老妇人想都没想,扑上去狠狠一撞。
"噗嗤——"
她身子一僵,死死抱住那截穿透胸膛的利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儿子摇头:"跑……快跑……"
塞尔彼高脑子里"嗡"的一声,反手一剑劈去,剑尖擦着三眼面具划过,那黑影轻飘飘一闪,融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正要去追,可怀里的人,手慢慢垂了下去。
他膝盖一软跪下来,手忙脚乱去堵她胸口的血洞,血顺着指缝往外涌,把一整条袖子都染透了。
艾薇儿那边刚劈开两只鬼影,一扭头正看见金发青年身上那片刺目的红,一个箭步就要扑过去。斜后方一只腐尸张着嘴咬向她后颈,格斯大剑一扫,把那腐尸从腰中间劈成两半,黑血溅了一地:"别愣着!走啊!"
"不,你们先走!"艾薇儿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手心里。
树苗这才不情不愿地钻出来。
"嗡——!"
见风就长,指头粗、手腕粗、碗口粗,几息的工夫就窜到了三四层楼那么高,"轰隆"一声拱穿地牢的石板地面,连带着把上面的院墙角都顶裂了,砖石哗哗往下砸,砸得鬼影尖嚎四散。千万条翠绿的枝桠直捅穿地牢顶,捅进黑沉沉的夜空里,把那翻涌的黑烟一片片卷住,
根须扫到石壁,硬生生在快要塌的地牢里撑出一条往外走的通道。
"我靠——!这么猛你不早使!"格斯吼了一声,架起抱着母亲的塞尔彼高往通道口一丢。一根枝条擦着他胳膊扫过去,他胳膊一麻,汗毛全竖,脚步又快了几分,"这破树还他妈吃人?!"
"吃讨厌鬼!"艾薇儿吼了一声,“快走!”
“等等我们!"阿赞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法露,跟着往外冲。
……
守在墙外的那几个守卫,最先遭了殃。黑烟从裂缝里出来,最近的那个眼珠一翻,直挺挺栽在地上。旁边几个刚要跑,倒下的人过了一息,又爬了起来。
有个倒霉蛋壮着胆凑近看,那"人"突然一转头,一口咬在他脸上——连着鼻子带半张脸,撕了下来。
尖叫一下炸开。
黑烟沿着街道往两边爬,爬过台阶,爬过路沿,爬进路边半开的门缝。
一盏盏灯亮起来,有人扯着嗓子喊:"恶魔跑出来啦——!"
狗叫、孩子哭、女人喊,乱成一锅粥。
一根翠绿的枝条"唰"地抽过来,打在那啃人的家伙脸上。那人"扑通"栽回地上,咳嗽了两声,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往巷子里钻。
枝条继续张开,追上墙头、钻进窗子,一卷一收,把黑烟尽数吞下。
墙根底下,几个瘫着的人看得真切,"扑通"一片全跪下去磕头,"神树降恩!树神降恩啊!"
艾薇儿刚从墙洞里爬出来,听见这话嘴角狠狠一抽,拉起塞尔彼高:"快走!"
几人趁乱绕了几条偏僻的巷子,甩开了起哄的人群,回到旅馆时,天已经亮了。
法露跟老板要了盆热水,先进屋擦脸收拾去了。
后院墙根下,昨夜被巴克连夜领回来的女人,这会儿正缩成一团,盖着毯子发抖。卡思嘉站在她们中间,摸摸这个的头,又摸摸那个的头,女人们竟慢慢安静下来,抱着膝盖小声啜泣。
格斯没进院,就靠在门框上,抱着大剑,拿布一下一下擦剑上的黑血,眼睛却盯着卡思嘉身上,又时不时扫过街面上来回晃的人影。
台阶那边,塞尔彼高一个人坐着,怀里抱着母亲的尸首,手里死死捏着那枚变了形的银吊坠,一动不动。
"来点?"
艾薇儿在他身边坐下,把两壶酒搁在地上,又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老太太身上。
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哆嗦。金发青年一愣,望向身边女孩苍白的脸,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您身子要紧。肚子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