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艾薇儿在旅馆的小床上翻来覆去。
褥子白天刚晾过,可凑近了闻,底下还是压着一股臭味,一闭眼,一扇扇钉死的门就浮上来,还有门后头,那一双双灰蒙蒙的眼。
胸口莫名堵得慌,睡不着,她干脆一个翻身坐起来。
桌上的灯芯"啪"地跳了一下,火苗晃了晃,照在睡前撒在床沿的那圈驱邪粉上,白光一闪,早上那道劈过来的寒光,似乎又落到眼前。
那个豁出命来刺她的教士,背后还戳着个看不清脸的影子。哼,八成是那四个里头的一个。
还有那个古怪的老板娘艾莎。烙印一点动静没有,可那女人脑子里的念头又碎又散,全是呓语,听了两句,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得,又是个看不透的。
想到这儿,艾薇儿冷笑一声——算了,意外抢来的能力,本就不靠谱,可不能养成依赖。
"救人?灭邪教?查人底细?拉倒吧。我这趟来,主要是看看那个混蛋想干什么,可不是来做救世主的。"她一脚踹开床沿那圈粉末,摸出玫瑰精油,胡乱抹了两把,又倒回床上。
"可这病,绝不能再由着它往外蔓。得弄清它打哪儿来,又要往哪儿去。"
……
哗——哗——
再睁开眼,脚底下,木板晃晃悠悠,窗外,是翻涌的海浪。
一团黑影从海里浮起来,压得水面都凹下去一块。可码头上搬货的、收帆的、扯着嗓子吆喝的,没一个往那边瞧,好像那么大一坨鬼东西,压根儿就不存在。
黑影打了个嗝,大嘴一张,一只只灰影钻出来。其中一只贴着船帮溜过,顺着水手的裤腿缝,一头扎进敞着口的粮袋。
下一刻,袋子被一双手扎紧,搬上了船。
画面一转,又成了马车。袋子从这只手倒到那只手,这辆车换到那辆车。
最后,被人扛上肩,进了一道门。钟声"当""当"响起,它撂在地上,扬起一层白雾。灰毛小兽从雾里钻出来,抖了抖毛,肥肥肚子底下,蹦出一只只让人头皮发麻的小东西。
"老鼠!跳蚤?!"艾薇儿皱起眉,心念一动。
小灰雀啾了一声,抖开翅膀扑下——
"等你很久了。"
声音贴着耳朵响起。
猛地回头。只听见雀儿一声惨叫,眼前"唰"地黑了。
"什么——!"
"别急。"声音就在正前方。伸手去抓,抓了个空,再转头,又飘到了左边。"眼睛,我先替你收着。"
"还我!"她一下子炸了,循着声音就扑过去,"费蒙特,你个王八蛋!"
入手是一把头发,又长又顺。再往下摸,是高挺的鼻梁,抿着的薄唇,线条干净的下巴。
"……格里菲斯?"
怎么可能?!刚想撒手,手腕就被扣死了。使劲抽了两下,纹丝没动。
下一刻,温热的气息压下来。
艾薇儿偏头躲开了。
第二下落在眼皮上。她往后一缩,后脑勺却撞上了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扣着她的后颈,把她的脸掰回来。
来人压低声音,"有些东西,看了,是要烂眼的。"
"把我眼睛拿走,算什么本事——唔!"
第三下落下来,堵在她咬紧的嘴角上,把后半句碾了回去。
"我们要干什么,你猜到了?"
叹息混着体温,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渗。艾薇儿半边身子一下就麻了。她一个激灵,嘴上却不饶人:"不用猜也晓得,憋着坏水搞事呗!"
“你想知道,我倒是能漏给你一点。”指腹顺着她颈侧往下,再往下,带起一片鸡皮疙瘩。
"往常我们几个,各守各的地界,爱干什么干什么。这回不一样。祂的意志——我们拒不了。只有你,不入因果,不受辖制……"
声音舔过耳垂。她脑子里"轰"地一下,闪过那个满是酒气的雨夜:那混蛋就是这么贴着耳朵说话,害她出丑出到姥姥家,第二天她赌咒发誓,再沾一滴烈的就是狗。
可这会儿一口没喝,光听句话就上头了?
狠狠咬了下舌尖,才把那点心猿意马硬压下去。
"但你能做的,也少得可怜。"热气继续在耳廓上绕,"所以——别再往下查了。"
什么?她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手就被人抓住,拽上了头顶。腰上一紧,整个人就只剩脚尖点着地。
"记住——"那人忽然收了笑,"我可是给了你机会的。"
布料顺着肩头滑下去,窸窸窣窣落了一地;皮肤被指腹寸寸蹭过,鸡皮疙瘩起了一层;胸口被呼吸扫着,一下,一下;那块可怜软肉被利齿叼住,细细折磨。
"哈……"她嘴唇咬得发白,"你的鬼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信不信由你。"他叹了口气,俯下身。"但若再不听话——那我只好……"
耳朵里一阵嗡嗡。后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身子被托起,从下往上一点点撑开。想喊,滚出来的是哭腔;想抓,十指全抠进了那片绷紧的皮肉里。低哑的呼吸声就在耳边,一下比一下重,喷得她后颈发麻,血全涌上了头顶——
"叽叽!"
艾薇儿猛地睁眼。
窗户透进一线灰白,灰雀停在耳边,一蹦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