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动,那点湿意顺着腿跟往下淌。伸手一摸一捻,拉出细亮的银丝。
"啊啊啊啊——咱的定力被狗吃了吗!"她用力捶了下枕头。
第二次了。上回的梦里,好歹还挣过、骂过、蹬过腿。昨晚这回,不仅稀里糊涂被那混蛋几句话绕晕了,还几个回合就丢盔弃甲,连自己姓什么都差点忘光。
好在梦里的场景,倒记得门清。
——那个黑影,多半是康拉德。还有……
"费蒙特,也干净不到哪儿去。他肯定瞒了什么要紧的。"艾薇儿咬牙切齿,起身拨亮油灯,把昨晚记的那几页纸摊开,又加了一条:
"不能存侥幸——往后的梦,是真不能随便入了。可现实里,还得往下查。越不想让人碰的事,越有鬼。"
笔尖顿了顿,又往下写:
眼下这疫病,得想法子压住。但首先得把塞尔彼高他妈捞出来,免得夜长梦多。至于晓光会?有机会再说吧……
写完几行,心里那点不安非但没散,反倒越压越沉。她忽然冒出个念头——不管那混蛋要干什么,都得拦下来。真让他成了,头一个倒霉的……
屋顶上"嗒"地掠过一声轻响,轻得像野猫踩过瓦片。
她一个激灵,探头去望。房梁上、院墙上,空空如也。
——
接下来几天,几人分头去摸消息。
格斯带着巴克一早出了门,天黑透了才回来,带回一帮半真半假的市井浑话。塞尔彼高出了城,说是去抓内鬼,回来时却顺着水道和商路,把城里几个出入口、还有巡夜换岗的时辰,用炭笔画成了一张图。
第三天傍晚,法露大小姐驾到。
"我办事顺路!这玩意儿不想用就扔了!"她站在台阶下,丢过来一个小瓶就扭头就走。
艾薇儿一把接住,拔开塞子一闻,冲塞尔彼高眨眨眼:"上好的伤药。你这'妹妹',嘴硬,心倒是挺软的。"
金发青年听见"妹妹"两个字,手顿了一下,炭笔在纸上洇出一个小黑点。他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条线描完:"殿下,圣裁院里我摸清了。我妈……就在那地牢里。"
"那就动手。"艾薇儿点点头,把图卷起来,"我和格斯陪你去。时间嘛——就今晚。"
……
月亮入了云层。三个人加一只妖精融进黑夜中,根据图示摸到一栋黑黢黢的高墙底下。
"等下。"艾薇儿打了个呼哨。灰雀扑棱棱飞进去,绕了一圈,落回她肩头啾啾叫——后院那个守卫在打瞌睡,牢房入口在楼梯后头,门口就留了两个人。
众人翻墙进去,穿过回廊。刚拐过墙角,脚下一顿——
两个黑袍人歪在门边,喉咙上一道极细的口子,像是站着睡着了。
"谁?!"格斯攥紧了剑。
"嘘。"艾薇儿摆摆手,眼睛在那两道口子上多停了一秒,"不用管,正事要紧。"
这种刀口,细、快、干净,半分多余的力都不用……心里那个影子,又清楚了一分。
牢门被拧开。
霉味混着血腥味,直往肺里钻。放眼望去,墙上是一层压一层发黑的血渍。牢里横七竖八躺着人,硬了的,身上爬满白蛆;活着的缩在干草堆里,听到动静,有扑到栏杆上有气无力喊救命的,也有直挺挺躺着一动不动的。
不知哪儿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像有东西在干草里爬,又像有人贴着墙根挪。
格斯几刀划开牢门锁,偏头递来个眼神——小心。
耳朵上的印子,先是发烫,紧接着一跳一跳地疼。艾薇儿点点头,紫眸一抬。扑到栏杆边的女囚一下子全闭了嘴,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巴克。"她压低嗓音,"能走的,领回旅馆;走不动的——给个痛快。"
"交给本大爷!"小妖精收了嬉皮笑脸,翅膀一挥,细碎鳞粉撒落,几个还剩口气的女人精神一振,撑着墙慢慢往外挪。
塞尔彼高一路冲在最前头,一间一间扒着栏杆找。
最里头那间牢房被一脚踹开。
花白头发的妇人缩在墙角干草堆里。听见动静,抬起头愣了两秒,连滚带爬扑过来,一把抱住来人的腿:"弗兰克老爷!你可来接我了!"
塞尔彼高蹲下身,掏出手帕,擦去她脸上的血痂:"妈……是我,是我啊。"
老妇直勾勾看了他半晌,哆嗦着摸上他的脸,从眉毛一点点往下挪,一直摸到下巴:"你……见着我们的儿子了吗?他跟你很像啊……"
她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我天天给他留着门,做了他爱吃的馅饼。可他就是不回来……"
塞尔彼高喉咙堵得发不出声,只能攥着妈妈的手,一下一下点头。
絮叨了一会儿,女人从脖子上扯下个磨得发亮的银吊坠,"咔哒"一弹开,里头嵌着张泛黄的小像——年轻的姑娘,依偎着一个穿华服的男人。
"你当年送我的定情信物,我还留着呢。"她把吊坠摁进儿子手里,紧紧攥住,"弗兰克,你现在是瓦提米奥家的当家人,名声要紧。我谁都没说……没跟人说咱俩有个儿子……我也不求什么名分……可你得帮衬着咱孩子一把,别让他流落在外头……"
"胡说八道!"
门口炸起一声厉喝。
一身戎装的法露提着剑站在门口,身后还戳着个矮壮汉子——副团长阿赞摸着鼻子,一脸尴尬。
法露死死盯着那枚吊坠,又缓缓移到塞尔彼高脸上,脸一寸一寸白下去,往后退了一步,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不可能……我父亲怎么可能……你是……"
地牢里静得能听见水滴往下砸。
塞尔彼高回过头,两个人隔着满地干草,面面相觑。
"法露,你怎么来了?"艾薇儿挠了挠头——得,这认亲的场面,是真够尴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