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两息,又扑出来,落回她肩膀上,抖着翅膀叫了几声。
她拉下脸:"有人病了就说是脏东西?还把一家人一块儿关在里头?"
咔嚓一声,塞尔彼高手里的银币捏变了形。“不救人,倒往魔女身上推?”
艾薇儿回过头:“怎么,想起你妈了,胡说八道的,我不是还被人指着鼻子骂魔女?”
“我知道。”塞尔彼高脚步一顿:"只是,我原本以为……她进了救济院。就算过得不好,至少还算平安。"
“巴克的鳞粉,涂上。”艾薇儿抛过去一个小包,“放心,人,肯定给你捞出来。不过明着来不行,法露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满城都疯魔了。”
金发青年低低应了声,伸手把布包攥进手心。
“先去旅馆落脚。”艾薇儿牵马继续往前迈步,“找几个地头蛇,问问底细。”
没走几步,她又折了回来,挠着脑袋:“那个……吉安说的海马旅馆,是在打铁巷还是鱼市那头来着?”
跟在后面赶车的汉子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塞尔彼高回头瞪了他一眼:“算了,还是我来带路吧。”
——
旅馆在两条街的拐角处,门脸不大,是吉安早几年置下的产业。
老板戴伦是个瘦高个,背有点驼,一见人来赶紧跑出来牵马。他婆娘艾莎是个三十来岁的明艳妇人,也挺着大肚子迎了上来。“哎哟,姑娘当心脚下,我来扶您。”
艾薇儿一个侧身躲过,转头去搀车上的人,卡思嘉躲在她背后,只露出一只眼睛。
老板娘讪讪收回手,转向塞尔彼高:"楼上房间早收拾好了,热水也烧好了,这就端上去?”
“先来点热乎吃食。”金发青年应道。
桌子很快摆得满满当当:烙饼、炖肉、热汤。
老板娘当着众人的面,把每一样都尝了一遍。
塞尔彼高自己先吃了两口,才掰了块饼递到艾薇儿和卡思嘉手里,抬眼看向老板。
“城门口看到抓了一堆魔女,一路上门也封了不少。这么大的事,是有人点了头吧?"
戴伦拿起酒壶,凑近了压低声:"还能是谁,上头的圣令,我们可不不敢随便谈论。”
金发青年“嗯”了一声,把饼掰碎泡进汤里,状似随口:“这趟来,听人说城里新出了个崇拜白鹰的晓光会。我们想去看看,不知道有门路吗?”
正给他们倒酒的戴伦手一抖,洒了半杯。“晓光会?这个……”他吞吞吐吐,不住地往自己婆娘那边瞟。
“就是好奇,想去开开眼。”塞尔彼高把一袋子金币推到桌子对面。
“那……”戴伦咽了口口水,刚伸出手,一只戴金戒的手“啪”地打在他手背上。
老板娘凑过来,一把抓起钱袋塞进口袋,笑骂道:“瞧你那点出息!”
她转向塞尔彼高,拿起酒壶,慢悠悠续了半杯:“晓光会啊……咱们开小破店的,哪里有什么门路啊?也就偶尔听旁人说起过……”
说到一半,她停住了,在几个人脸上挨个扫了一圈。
“有什么就说什么。”塞尔彼高不紧不慢,转动酒杯。
艾薇儿抬手摘下胸前的宝石胸针,搁在桌上。
“哎呀呀,这位真是阔气!”老板娘笑眯眯拿起,用帕子仔仔细细包了三层,塞进胸口。“我想起来了,我有个相熟的老姊妹,她家小儿子,就在里头当助祭呢。”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要真想进去瞧瞧热闹,我豁出这张脸替你们说几句好话。就说是我的远房亲戚,来朝圣的,怎么样?”
“去安排吧。”塞尔彼高端起酒抿了一口。
老板娘笑着应下,转身要走,又停住了脚。从碗柜里摸出块用油纸包着的饼,“对了!集会的时候还发圣饼,这是前儿个别人给我的,尝尝?驱邪治病的。”
饼是黑褐色的,硬邦邦的,闻着没有麦香,反倒有股淡淡的甜腥气,指尖一捻,就碎成了渣。
艾薇儿眼神一暗,低头把饼重新包好。
等老板两口子出去,她走到窗边,手指一弹,没一会儿,窗外就响起野狗的争抢声,几分钟后又变了调——先是呜咽,再是爪子挠地,一下比一下急,最后变成黏腻的哼哼声。
听着动静,艾薇儿眼神更冷。“这老板娘……没有说谎,是真认为这种鬼东西能治病?”
“把疫病说成脏东西,又拿这种掺了不知什么玩意儿的饼当灵药?”塞尔彼高低声道,“要不要属下……”
“不急。”她掸了掸饼渣,抬手打断,“等格斯他们回来再商量。还有——打现在起,所有吃食,咱们自备。”
——
天刚擦黑,“哐当”一声,一人一妖精裹着血腥味进了门。
格斯把大剑往墙上一靠,抹了把脸上的血,劈头就问:“卡思嘉呢?”
“里屋歇着呢。”艾薇儿朝后头抬了抬下巴。
男人“嗯”了一声,在那道门帘上停了停,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酒灌了一大口。
"我俩去城里酒馆转了一圈。里头几个黑袍的杂碎喝多了吹牛,说半个月前出了神迹,说什么‘光之鹰必降临,以火涤尽旧世’,还逼着满酒馆的人买他们的圣牌,说戴了就能免灾,不戴的就是魔鬼的同伙。”
他从怀里摸出个刻得歪歪扭扭的木鹰,啪地扔在桌上。"什么神迹,不过聚会时有人瞎嚷嚷,大家一激动全往前头涌,踩死了几百个蠢货!老子揍了他们一顿,就什么都倒出来了。"
"我们之后去了城后面的乱葬岗!"巴克扑棱着翅膀落在桌上,"新坟堆得比小山还高!好多尸体根本不埋,直接扔沟里,就盖一层薄土,结果被野狗拖出来啃!我数了,光露在外头的就有好几十具!可城门口贴的告示说,这半年才死了不到一百人!"
屋里静了几秒。
塞尔彼高倒了一杯热酒,放在艾薇儿手边:"眼线刚报来消息,教皇闭关至少半个月了,没在公开场合出现过;主教们也深居简出,连弥撒都不露面了。"他顿了顿,"还有,抓来的'魔女',都关在城东的圣裁院里,过两天就要处决,说是要赶在'神降临'之前,把所有污秽都清干净。"
桌上的烛火跳了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灰雀落在艾薇儿肩头,歪着头,黑豆眼望过来,啾啾两声。
一家……两家,那些从外头封死的门,又浮到了眼前。
"神迹不知真假,可死人,是真的。"她举起酒碗一饮而尽,敲了敲桌子,"这要人命、还在蔓延的大疫,硬被瞒成小灾;人心里的恐慌没处去,就全推给魔女和魔鬼;叫我过来商议,连个正经接待的人都没有;还有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晓光会,居然能提前在道上堵我?”
"属下失职!"塞尔彼高沉声应到,"我会一个一个过队伍里的人,把这个‘鬼’揪出来。”
“嗯。”艾薇儿点点头,扫视众人,“行,都齐了,那咱们分个工。”
窗外,钟声又响了,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