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传了出来。

圣上已离京，为久病不愈的皇后去南海寻仙求医，归期未定。

谨王摄政。

这消息顿时引发许多议论。

“咱们这位圣上，还真想一出是一出啊！”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没看出来？别的事上倒还罢了，一旦涉及那位皇后娘娘……呵呵。”

“去南海寻仙问药？这一去哪儿还有个准？以后就是谨王的天下咯！”

“兄台慎言！都说圣上有半神血脉，万一真给他找到仙药，过两年又回来了呢？”

“倒也是，且等几年再看吧！”

“反正我是无所谓，谁当皇帝和我这种只赚三千个铜钱的人有什么关系？”

“话不能这么说！时局安稳，大家才能过几年安生日子，要总是这么换来换去的，我看啊，大誉迟早要完！”

“嘘……少喝两碗黄汤吧你！不想活啦？”

坐在客栈大堂的叶雪柠边吃饭，边竖着耳朵听。

待那一桌安静下来，她终于忍不住感慨：“有病就找御医，怎么会想到去寻仙求神？身为一国之主，这也太不负责任了，而且好蠢啊！”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坐在身边的慕亦浔：“你说是不是？”

慕亦浔：“……”

等了半晌，等不到他的附和，她长叹一声：“你这人好闷！我是怎么和你相处那么多年，还坚持没有和离的？”

见他默默放下碗筷，似乎有点儿委屈的样子，她又忙笑道：“大概是因为，你就算不说话，也实在令人赏心悦目，我被你的美貌迷惑住，所以舍不得和你分开！”

这叫什么话？

他无奈看了她一眼，又想：不过，舍不得分开这句话还勉强可以入耳。

对找回记忆这件事，叶雪柠并不着急，慕亦浔更是乐得在路上多拖一段时间，两人走得不紧不慢，直到暮色渐沉还没走出澜京城。

“天色不早，”他提议，“不如就在城门附近找个客栈歇下，明日一早再出城。”

她点头赞同：“好！”

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齐整的客栈，慕亦浔站在柜台前：“一间上房。”

只要一间？

叶雪柠怔住，旋即想到：哦对……我和他是夫妻，论理确实该住在一起。

她偷眼看了看他的神色，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见在烛火映衬下，他的侧脸格外精致耐看，不由得心尖乱跳，默认了这个安排。

反正有名有份，他长得还这么好看，自己又不亏！

小二引着两人来到顶楼上房，房间用屏风和隔板分作内外两间，陈设勉强称得上雅致。

在屏风后沐浴毕，叶雪柠想了想，穿戴整齐后，才清清爽爽地走出来，重新叫了热水。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坐在塌边，听到屏风后时不时传出水声，不免有些恍神。

慕亦浔从屏风后绕出来的时候只穿着单薄中衣，衣襟并未完全掩起，半湿墨发随意散开，整个人笼着一层轻柔水雾。

她呼吸凝滞，眼睛一时之间不该往哪里看。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叶雪柠忙欲盖弥彰地侧过头，没话找话：“明天我们最好早些起来，要是走得快，应该能在日落前赶到杏帘村。来的时候就听说那里的杏花酒不错，据说还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我和顾公子本来想买两坛，可惜那天酒肆竟没有开门，这次再路过，我一定要尝尝……”

他自然而然地在她身边坐下，带来一阵水濛濛的清凉气息。

这这这！

他离得也太近了吧！

可是，毕竟是夫妻，我刻意躲开会不会显得有些……失礼？

叶雪柠只觉喉头发紧，那些打岔的话都噎在嗓子眼里，无数词句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结果竟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春寒料峭，榻前拢着炭盆，火虽然烧得挺旺，但到底比不得地龙，屋里多少有些冷飕飕的。

感受到他身上散着丝丝凉意，她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果然还是如此防备……他眸光渐黯。

今时不同往日，自己必须小心克制，不能再吓着她。

尴尬地沉默了片刻，他低声道：“歇了。”

吹熄烛火后，两人一前一后躺下，随着幔帐缓落，叶雪柠小心翼翼地往里缩了缩。

两人各有一床棉被，她穿着夹袄，怎么躺都觉得不大自在，犹豫了好久，才裹在自己被窝里，窸窸窣窣地把外衣脱掉。

他默默躺在旁边，努力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待她把衣服整理好，叠放在枕边，屋里才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慕亦浔睡姿雅正，他轻轻阖着眼，虽然离得极近，呼吸却匀细得微不可闻。

叶雪柠装作睡得安稳，她侧身背对着他，双手护在身前，压着怦怦乱跳的心，尽量保持一动不动。

许久后，估摸着对方已经睡熟了，她悄悄睁开眼，转过头去看他。

光线昏暗，只能稍微看到一点轮廓，某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似乎曾经有过许多这样的夜晚，又似乎并不真切……她缓缓半撑起来，凑近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