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比想象中还好看。
只见他鹤立在门首,墨发半束,着一袭砚青色窄袖布衣,束玄色腰带,佩一枚陈旧香囊,别无饰物。
虽打扮得极简单朴素,他整个人依然煌耀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和昨天那位清贵如竹的公子截然不同,眼前之人眉目凛然,双眸璀璨如星,竟比他手中握着的长剑更摄人心魄。
此人虽做侠客打扮,却全无跌宕侠气,周身气息冷寂凝重,只静静站在那里,就隐然透出矜傲之意。
叶雪柠用力眨了眨眼,暗忖:这个人……真的是我夫君?
我以前喜欢的,是这个类型?
僵持许久后,她才想到,无论如何,至少应该先把人让进屋里来再说。
她稍稍侧身:“先请坐。”
两人在桌边侧对着坐下后,慕亦浔温声笑言:“柠儿,许久未见。”
啊这……叫得好亲密!
“夫君”两个字实在说不出口,可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这话我该怎么接?
眼前的人笑容浅淡,像在冰面上泼了小盏温水,只在表面上微微一暖……不知为何,她确信自己不止一次见过他这样笑。
迎着这隐隐然有些熟悉的笑意,叶雪柠满面发烫。
为了掩饰尴尬,她手足无措地将桌上的花生向他面前一推:“来,我们边吃边聊!”
见她脸红慌张的样子,慕亦浔心下稍安。
两人见面后的情形比他预料中乐观了许多,至少在完全不记得过去的情况下,她并不讨厌他。
不过,从前也没见她讨厌过谁——除了他这个夫君,她似乎和谁都能一见面就相处得惬意轻松。
之前慕亦浔在暗中观察了她和那个顾瞻好一阵子。
虽则六哥说两人之间毫无私情,但想到柠儿与那人几乎形影不离地相处了几个月,他就止不住气闷。
江湖人不计较男女有别,倒也常见,可叶雪柠自十三岁后就养在深闺,到底从哪里沾染上这些匪类习气?
是天生如此,还是与那个她始终藏着不说的秘密有关?
如今自己投其所好,扮作江湖侠客的样子与她来往,她会不会容易接受些?
“那个,”叶雪柠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平静下来,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不是说你在骗我,但我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所以……”
她神情恳切:“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慕亦浔回过神,在听清她的问题后,一时陷入两难。
若讲实话,自己的身份就会在瞬间暴露。
她现在还误以为是两情相悦才和他成亲的,一旦知道真相,她又会怎么做?
见他久久不语,她只当他是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忙提示道:“就从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开始讲,好不好?”
“我们……”他缓缓开口,“我十二岁那年,在山野间受了伤,你碰巧见到,热心地用草药为我疗伤。”
叶雪柠眼睛一亮:竟然是从小结识!
热心救人,这听起来就很像是自己会做的事!
她弯起嘴角,心想:认识得那么早,肯定是对彼此都非常了解以后才在一起的,比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好多了!
他继续道:“从那时开始,我就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看不出这人表面冷冷的,却这么长情啊!
她有点感动:“所以,你从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我始终记得你那天对我说过的每一个字。”他隐约其辞。
在她听来,这就是承认了!
就说嘛,这么好看的郎君,又是江湖上见多识广的,若不是自小相识,近水楼台先得月,哪儿能那么容易就轮得到她去摘果子!
“那我们是什么时候成亲的?”她追问。
“我及冠那年,”他浅浅一笑,“我们就成亲了。”
提起这个,他眼中漾起笑意,叶雪柠可以确信——他没有说谎。
她眉眼弯弯:“这么看来,你是一直等着娶我啊!”
这么好看的一个人,那么深情地喜欢了自己很多年,刚及冠就迫不及待地迎娶,自己当时一定嫁得很开心。
而且,看他越久,她就越有熟悉的感觉。
某些吉光片羽在眼前朦朦胧胧地闪现,比如,曾经的亲密无间……她悄悄红了耳尖。
恍然如梦间,她脱口而出:“阿浔?”
慕亦浔怔住:“你,想起来了?”
“只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我以前似乎就是这样叫你来着。”她含羞绞着手指,“没想起别的。”
见她这个样子,他的心跳怎么压都压不住——她最先想起的,竟然是他的名字!
从前怎会误以为她对自己无心!
然既然有心,她又为何要走?
气氛一时微妙起来,两人都不再开口,只默默注视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