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跟王景待久了,他花钱也渐渐有了分寸,不是抠,而是懂得不浪费。
这家苍蝇小馆就巴掌大的地方,挤着四张四人桌的木头方桌,木纹被油光包得发亮,一看就是被无数双手盘过的。
天花板上吊着一个泛黄的塑料吊扇,一个冬天没开,上面还挂着几张没来得及清理的蛛网。四面墙同样老旧发裂,贴着一张褪得差不多的明星海报,依稀还能看出是某个老歌星。
杜程那股子天生自来熟的劲儿,大概遗传了他爸一半北方人的血统。
“老板,拿个菜单!”他屁股还没沾到椅子,嗓门先响了。
老板笑眯眯地把菜单递过来,杜程转手就把那本塑封、边缘翻得起毛的黄色菜单顺着桌子一滑,丢给了楚南星。
???
杜程这是转性了不成?居然让他先点菜?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楚南星拿起菜单,故作严肃,“不过我一定不答应。”
“诶!”杜程不干了,“哪能这么说我呢?”
“把菜单还我!”
“晚了。”楚南星朝老板扬了扬下巴,“来个红烧鱼、粉蒸肉、蒜苗回锅,再来一个炒青菜。”
老板站在一旁,左手一叠白纸,右手一支圆珠笔,手指刷刷飞舞。
“还有什么要的不?”老板问。
“我差不多了。”楚南星晃了晃菜单,转头问其他人,“你们呢?”
顾清淮淡淡开口:“我都可以。”确实,楚南星点的,他都爱吃。
王景也点点头,他没什么忌口。
反倒是杜程不乐意了,一把夺过菜单:“点的都是些啥,嘴里能淡出鸟来。”
“老板,再来个辣子鸡,泡椒蛙。”
“好嘞。”老板边写边问,“什么辣?”
楚南星:“微辣。”
杜程:“特辣。”
两人眼神对视一瞬,楚南星双眼微微眯起。
杜程也不甘示弱:“就算长痔疮了,也不耽误我吃特辣。”
“楚南星,你怎么回事,难不成真长痔疮了?”
楚南星懒得跟这情商低到马里亚纳海沟的草履虫计较:“他点的要特辣,我点的要微辣。”
“要得。”老板收起菜单转身走了。
顾清淮轻笑了一声。
杜程这下反应过来,那微辣的菜,是给顾清淮点的。心里不由得懊恼了一下,这个学期他们跟顾清淮的关系突飞猛进,点菜自然也要顾及对方,这下他没理由再闹了,只好安静下来。
楚南星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这才对嘛,小杜。”
等人的空档,小馆子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老板招呼服务员和他一起去杂货间搬折叠桌椅,在门口的过道旁又摆上几桌,这活儿只能晚上六点后干,因为那时候城管下班了。
没过多久,外头的桌子也满了,他们这桌的菜刚上齐。
动筷子前,楚南星先站起身,把点的那几样微辣的菜,统统挪到顾清淮面前。
杜程刚提起筷子夹一块粉蒸肉,看到这一幕直接愣住:“那我吃什么?”
楚南星手没停:“桌子又不大,你不会把手伸长一点?”
行吧,意料之中。杜程又被怼了,他今天难得不往心里去,调转筷子去夹自己点的泡椒蛙,结果发现那蛙肉被老板切得细细的,滑得像泥鳅一样。
还不如吃泥鳅呢!
就在杜程快要憋不住发火的时候,王景默默递给他一个勺子:“用舀的,会吗?”说完还演示了一遍。
杜程差点当场哭出来,还是同桌会这么照顾他。
楚南星不知道他内心戏这么足,只认真叮嘱顾清淮:“微辣也要量力而行,不然吃坏肚子,我不好跟阿姨交代。”
顾清淮夹起一块杜程“遗留”下来的粉蒸肉放进嘴里,三肥七瘦的五花肉油润刚好,被微辣的米粉裹着,肉质混着香料一口爆汁。
“很好吃。”一个很字,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楚南星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
顾清淮没再多话,但夹菜的速度,跟杜程比起来也一点不落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