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有病啊。”陆久鸣说。
不知道为什么,陆久鸣突然有些嫉妒了。
“顾笑和他男朋友这周末去迪士尼。”陆久鸣说。
“......男朋友?”天砚说,“素人么。”
“嗯。”
“行,那你S+有着落了。”天砚说。
陆久鸣没听懂什么是有着落,但天砚上次说他该换一个经纪人了,原来的经纪人就辞职了,这几年连影子都没见过。
陆久鸣担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转念一想,他只是跟天砚说了时间而已,没什么关系的。
他突然有点期待S+的剧本了。
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就是好啊。
“干得不错啊。”天砚说,“S+是你的了,舆论闹大了,投资方决定换人。”
“这样......”陆久鸣沉默,“这样真的好吗。”
“在娱乐圈讲良心?”天砚吻了吻他,“你是太可爱了还是太白痴了啊?”
“因为......因为,”陆久鸣顿住,“我也是被骂了好几年啊。”
“那你把S+还给顾笑吧。”天砚说。
“不要——”陆久鸣捏着天砚的手。
“树敌很正常,抢资源很正常,使手段也很正常。”天砚的眼神还是那么温和,好像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有任何波动,“多为自己考虑啊。”
“天,天砚哥。”陆久鸣喉结滚了几下,嗫嚅着说,“顾笑会恨死我的,余莫图也会恨死我的,要是我和何小鹤以前的事情被他爆出来——”
“所以我早就打点好了。”天砚说,“长宏星娱和盛华娱乐,我都交涉了,上面的人都清楚该做什么,他赔不起这违约金。”
“啊......”陆久鸣愣了愣。
“何小鹤当年能帮你赔一百多万,那顾笑的三千万谁能出啊。”天砚笑了一下,“安心去演,这部剧过后,你就是一线。”
“谢谢你,哥。”陆久鸣抱着他。
“去排练吧。”天砚说,“我走了,先把现阶段的事情干完。”
“好。”陆久鸣说。
......
最后果然没出道啊。
陆久鸣看着何小鹤,看着自己的脸被投在了大屏上,他想控制表情的,明明演了这么多戏,可最后面部肌肉好像全都坏死了一样,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主题曲《璀璨群光》响了起来,舞台不是自己的,聚光灯不是自己的,这几年的梦想从头到尾就没有摸到过。
“璀璨的人生要新的方向,一寸脚步我配一寸丈量。”
“前往,前往,奔赴我们的群光。”
何小鹤的脸,顾笑的脸,先后出现在了屏幕里,陆久鸣下意识咽了咽唾沫,突然连看都不敢看了。
没良心的人才能走到最后的。
所以何小鹤走到最后了。
那我也可以的。
只要拍完,拍完我就出名了,我就是一线了。
和耀楚光演完了那部年代戏,两个人都爆红了。
邀约,合作,商务,综艺,剧本,时装周。
陆久鸣接到手软,数也数不清。
我红了。
我红了。
我红了。
陆久鸣对着镜子说自己终于红了,可他也只能对着镜子说。
翻了几百个列表,发现没有能聊天的。
一个都没有啊。
他突然想天砚了。
他想给天砚一个惊喜。
节目录制完,他买了最早的航班飞了回来。
我们在一起吧天砚,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不再需要你的资源了,我红了,我也能给你我拥有的一切了,我可以替你洗钱,我可以替你做任何事,哪怕你是利用我,我也愿意啊。
我不在乎年龄,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我一开始是贪图你的权,可是感情会变的,你对我这么好我也要对你更好更好,我爱你。
还有那么长的几十年,我想陪你一辈子。
天砚。
天砚......
陆久鸣没让司机来接,他心脏狂跳,强压着激动。
他扫开了门禁,深呼吸,提着礼物进了别墅。
可落入眼睛里的,却是玄关的两双甩得凌乱的鞋子。
一双是天砚的。
另一双,另一双——
陆久鸣整个人有点站不稳了,他咽了咽唾沫,走了进去。
地上散着一件又一件衣服。
两个人的内裤挂在了椅子上。
袜子瘫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他走到了卧室门前。
“爸,爸爸——”耳边传来了情欲的喊声,“爸爸——啊——”
“呃啊——啊——”
陆久鸣的视线突然晃了又晃,压在门把手上僵了几分钟,脑子嗡嗡嗡地响。
他松开了袋子,想要做些什么,最后什么都不敢做。
只是缩在沙发上,听着自己的天砚和那个男人的声音,一动也不动。
最后埋头捂住嘴轻轻哭了起来。
几个小时了啊。
陆久鸣失了神。
失了神地把他们的鞋子摆好,把他们的衣服也理了起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了桌子上。
卧室里陆陆续续地响了几个小时。
我是不是奢求太多了。
陆久鸣哭累了,眼睛鼻子耳朵全是红的,所有的情绪压在肚子里压在胸腔里。
最后忍不住打了几个嗝。
最后卧室的门被推开。
最后天砚单手抱着清瘦的男人走了出来,下面还插在他的身体里。
最后两人视线交汇。
“你来了啊。”天砚的眼神还是那么温和,波澜不惊。
陆久鸣嘴唇蠕动了片刻,直到被抱着的那个男人转过了头,他突然就愣在原地,眼皮子狂跳了好几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耀楚光。
“......”陆久鸣怔了好一会儿,又流下了两行泪,最后冲上去拽着耀楚光吼,“你有病啊——你他妈有病啊——你干什么啊——”
“我草——”耀楚光朝他挥了一拳,陆久鸣直接被推在地上。
“小鸣。”天砚松开耀楚光,套上了浴袍,走上去摸了摸他的脑袋,“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以后我想睡你的时候随叫随到,司机来接,直到我睡腻了——懂了么。”
陆久鸣愣愣地看着天砚,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又愣愣地看向耀楚光,在一片安静的沉默下,天砚说:“你先回去吧,我和他聊一会儿。”
“他打我啊。”耀楚光说,“我他妈忍不了了。”
“他什么力气你什么力气啊。”天砚说,“别欺负他了。”
最后别墅里又剩下两个人了。
陆久鸣抱着他哭,一直在哭,先亲了亲天砚的嘴角,又亲了亲天砚的脖子,看着他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印记,他打着哆嗦吻了上去,想要把这些都覆盖住。
“你别不要我——好吗——”陆久鸣哭着喊,“能别不要我吗——”
“你喜欢我啊?”天砚问。
“我喜欢你啊,我一直喜欢你啊——”陆久鸣喊,“我爱你啊——”
“你只是金丝雀,只是小狐狸。”天砚说,“你太贪心了啊。”
“我......”陆久鸣愣了好一会儿,支吾着噎了嗓子,最后闭眼落下了泪来,“可是我们,我们谈了好几年啊,你把我捧红了,我现在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啊,我的商业价值,我的形象,我的......我的一切——”
“我睡腻了啊。”天砚笑了笑,“就是睡腻了啊,懂了吗。”
陆久鸣傻傻地看着天砚。
几年过去,原来自己连天砚的心思都没摸清半点,自以为在他心中有了一点点份量,原来全是白日做梦。
「我喜欢你,我爱你」
「我睡腻了啊,懂了吗」
一切都是单方面的吗。
一切的一切,对我这么好,全是赏赐给宠物的玩具吗。
最后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哥......”陆久鸣低声说,“哥,你好过分啊。”
天砚没说话。
“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陆久鸣说,“那我怎么办啊,我怎么办啊——谁都可以,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耀楚光啊——”
耳边传来了叹气声。
“也不知道说你是太单纯了还是太傻了。”天砚淡淡地看向他,“你不会是我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我的最后一个。”
“......”陆久鸣沉默了。
天砚站起身来,陆久鸣下意识攥紧他的袖口。
“再做一次行么。”陆久鸣说,“最后一次。”
再熟悉不过的卧室。
再熟悉不过的枕头。
床上还留着余温。
陆久鸣死死地抱着他,亲了亲他的耳朵,亲了亲他的嘴角,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主动。
“爸......爸爸——”陆久鸣学着耀楚光说出同样的话,不在乎任何脸面了,哪怕他本来就没有脸面可言。
“爸爸——爸爸——”陆久鸣缠着天砚的腰,一边哭一边喘息,“爸爸——”
天砚先是顿了顿,掰过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你不用这么叫我的。”天砚说,“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陆久鸣张了嘴欲言又止,最后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说不出咽不下,烫得全身都颤了好几下。
最后他吻上去:“天砚,我爱你。”
......
公司在商量合约的事情。
几天过去,陆久鸣的眼睛还是红的。
秘书让他去办公室。
“来了啊。”天砚看着他笑了笑,“合同你看看。”
“转换?”陆久鸣翻着合同,“换公司......是什么意思?”
“我有一个朋友,叫马钦刽。”天砚说,“他是长宏星娱的新股东。”
“什么......”陆久鸣愣了。
“你跟着他吧。”天砚说,“他也挺喜欢你的。”
“所以......你们有钱人就是这样互相换男宠吗?”陆久鸣问。
“你这么骂自己吗?”天砚说,“我的确挺喜欢你的。”
“耀楚光呢?”陆久鸣颤着嗓子,“耀楚光之前是跟他吗?”
“啊。”天砚笑了下,“是啊。”
“你用别人用过的二手货吗——你喜欢吗——”陆久鸣说,“我也是被你扔掉的二手货吗——然后送去让他草吗——”
“是啊。”天砚说。
“......”陆久鸣最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久鸣只感觉陌生。
前所未有的陌生,凉意从脑子漫到全身。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情话是假的。
他突然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宁愿装作一切没发生过。
他宁愿那天没飞回来。
他宁愿没回去别墅。
只要没回去,只要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天砚还是自己的。
能拖一天就是一天,不像现在这么难堪。
“你不想吗?”天砚问,“不想的话那就算了,反正你也出名了。”
“我......”陆久鸣顿了顿,接过他的合同,签上了字,“我去。”
“你什么都不看啊。”天砚说,“这么厚一本,你只看一眼吗?”
“你不会害我的。”陆久鸣说,“你不会的。”
不会的。
你害我,我就去死。
你害我,我就去死。
死在你面前。
天砚看了陆久鸣一眼,敲了敲办公桌,最后打开手机回了消息。
“马钦刽到了。”天砚说,“你们认识下吧。”
眼神还是那么温和,哪怕是在床笫之上,陆久鸣也没看见过天砚失态的表情。
温和到他只想哭。
身后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吧。”天砚说。
走进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这个年纪却不胖,比天砚壮很多,身子很高,肩很宽。
抽着烟。
天砚是不会抽烟的。
“马钦刽。”男人笑着朝陆久鸣应了一声,偏头对天砚说,“你们谈好了?”
“谈好了。”天砚说着,把合同递了过去,“你收着吧。”
最后陆久鸣戴上墨镜,像个傀儡一样,飘着跟了出去。
“老马——”天砚淡淡地说,“他怕疼的,别为难他,那些道具就别用了。”
“......”马钦刽说,“哦。”
陆久鸣脑子嗡嗡地响了好几阵,等再回过神来,已经是在车上了。
明明。
明明我已经红了。
也依旧还是玩物吗。
我到底算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