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莫图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举着牌证通行无阻,跟在这位顾大明星身后,又戴帽子又戴口罩的,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
“你干嘛啊?”顾笑一步三回头。
“拍vlog啊。”余莫图说。
“贴心!我家小助理就是好!”顾笑竖起大拇指。
“哦,不客气。”余莫图说。
这是余莫图第一次作为工作人员提前进入音乐节场地。
他在后台看着顾笑彩排,五首原唱一首翻唱,A-Lin的《挚友》依旧够上头。
这让他又想起了几个月前A-Lin的巡回演唱,台上台下两人视线交汇,一个是表演嘉宾,一个是观众,万千人群的欢呼里,满脑子都充斥着回忆里蔓延疯长的细枝末节。
那次隔空望着,像是望穿了长长短短的四年。
那天升降机下场时隔空的口型,像在光明正大地说着好久不见。
以前是两个人在台下。
在台下看着那群浙北神仙打架,英语演讲一个比一个顺嘴,然后喟叹不如,然后忐忑不安。
然后余莫图站上了舞台,望向台下数以百计的观众和评委,望着那个人竖起的大拇指,握紧话筒缓缓张开了嘴。
回想起背后熬过的那些日夜,仿佛一直就站在身旁,杵在身后的每一个转身的瞬间。
后来又变成了自己在台下,他在台上。
这么多年,余莫图想看A-Lin演唱会的愿望实现了,追了一场又一场线下。
这么多年,架设过的耿耿于怀,在台上台下仓促的一瞥中落了个尘埃落定的结局,再多的执拗,都像鹅毛入水,随着四年后的重逢驶过了万水千山。
释怀原来是这种感觉。
余莫图的心里突然就空落了一块,空落一片占久了的灰色。
腾出的空间,在蒙过灰尘后的这么多年,明晃晃地重新镀上了新的颜色。
千言万语,千言万语,所有的话到嘴边,都是遍历后的欲言又止。
......
现在,现在是两个人都在台上了。
一个是台前,一个在幕后。
余莫图举着手机,却看得怔怔出神。
昨晚的彩排和今晚的正式演出,仿佛没有任何区别,眼前人表现得一如既往的稳定。
大屏幕上投映着顾笑的招牌笑容,笑起来牙齿很白。
金色的彩带雨漫天纷飞,谢幕鞠躬的时候,顾笑环着舞台绕了一整圈,对着四面八方的观众席挥手,余莫图却看见他眼里含着的泪光。
但为什么哭了?
“感谢吉他手林森阳,感谢贝斯陈天阔,感谢鼓手徐有光......谢谢大家的支持!很荣幸能参加这次的大理潮流音乐节,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再给你们献唱!大家待会散场的时候注意安全啊,晚上降温了千万别着凉!”
“各位拜拜!下次见了!”
顾笑挥着手,一路往旁边的侧台跑去。
人群倏地就散了一大片。
“图哥——”顾笑打着哆嗦,却是一脸带笑。
“你赶紧穿上。”余莫图把准备好的羽绒服撑开,帮他套上。
“还是我家助理好啊。”顾笑咧着嘴,将话筒还给了旁边主办方的工作人员。
大理晚上大降温,顾笑单穿着无袖背心在台上蹦迪,风一刮,余莫图站在后场侧台都受不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也不知道明星都是怎么养成耐寒耐热的体质的。
顾笑裹成粽子,下意识打了寒颤:“刚人快冻死了,除了唱《挚友》的时候不能到处蹦,杵在上面没得动,待这么久嘴巴都要被吹僵啊。”
余莫图继续保持着助理的精湛业务水平,举着手机怼脸拍:“顾哥今天唱的爽吗?”
“包爽的啊,台下这么多人呢,闪光灯海真好看啊——”顾笑一边说着,却是突然感慨了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夜空,“也不知道下次还有机会没啊。”
“哦......我是说,我也想开一场自己的个人演唱会啊。”顾笑转头望去的时候,像是在看镜头,又或是在看余莫图。
“会有机会的。”余莫图说。
顾笑明显顿了一下,下一秒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那今天就先再见咯各位?下面是我和小助理的夜宵干饭时间啦。”顾笑探出手,盖在了对面的镜头前,屏幕直接就黑了。
余莫图关了手机,跟在他的身后,一路往外走。
路上有好多工作人员正在搬道具。
演出结束的后台通道里堆满了缠绕的线缆和拆卸的桁架,工作人员拖着装满设备的金属推车匆匆而过,地面散落着彩色的荧光棒和好多喝了半瓶的矿泉水。
背过人群,走出场地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外面的人散得也是差不多了。
今天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石板路上残留着前不久的喧嚣气息。
余莫图踢开脚边一个瘪掉的气球,紧紧凝视着前方人的背影。
下意识的,又打开了手机。
顾笑踩着路边的碎石子往前走,羽绒服帽子随着动作晃悠,他双手插兜,胳膊沿着衣摆晃荡。
“你想在这吃夜宵吗?还是回去吃那家烧烤?”
“都行。”
“啥叫都行啊,我听你的——”顾笑回头的时候看见余莫图还在那拍视频,愣了好一会儿,最后一步迈过去,搭住了肩膀。
“角色扮演结束了。”顾笑说。
“......我知道。”余莫图收起了通行证,心血来潮般地,他伸手揪了揪对面头上翘起的呆毛,“所以现在不是角色扮演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