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以提前转正吗?」
顾笑看着他,却是把所有想说的话尽数咽了下来,最后轻轻的,用同样的方式弹着余莫图的头发。
夜静人疏,街边路灯黯淡,就连眼前人的轮廓也看不大清,模糊到和天色融在了一起,和斑驳的墙一样,在夜里都是旧的。
陆风卷着远处扑面而来的外海的潮气,仿佛只要一张口呼吸,舌尖就能尝到凉风里裹着的咸湿的味道。
余莫图忽地停下脚步,看着旁边人被风吹红的耳廓,沉默半晌后试探开口:“刚刚音乐节结束的时候,你怎么哭了,现在这么感性了?”
“啥啊,可能是风太大了吧。”顾笑顿了顿,搅动着羽绒服上的拉链,咧起嘴角,回答得很含糊。
“你不用骗我的,这么多年光是你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你张嘴想说什么我都能猜得一清二楚,所以顾笑——”
他闻声抬头。
“你这四年......都发生了什么?”
我搜不到你最近的消息。
网上说你要和公司解约?
真的还有机会能看到你的演唱会吗。
你过得还好么?顾笑。
陆久鸣......陆久鸣,你们成了同事,你这几年面对他的时候,又会是什么心情呢。
你和他吵架的时候,有想过后果吗。
余莫图看着他,突然之间哑口无言,所有的问句仿佛都熄了火,熄得一干二净。
说不出口,如鲠在喉。
天色已经很黑,路灯照不清眼前人,余莫图只看到了他帽檐下微微耷着的脑袋,所有想说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喑哑的断断续续。
「你这四年都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
发生了太多太多。
多到数不清了。
顾笑顿了顿,并没接话,反倒自嘲地撇撇嘴,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耸肩笑了下。
“......都过去了。”顾笑伸出手罩住了余莫图的领子,替他紧了紧围巾,“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我们向前看吧。走吧图哥,回民宿吧——”
带着试探性地,顾笑轻声开口,手指似有无地扫过他的掌心,马上又撤缩了回来。
像是在竭力克制些什么,又像在期待什么。
下一秒,右手却被余莫图用力地反手握住,十指紧扣,力道大的出奇。
顾笑先是愣了愣,瞬间里目光都显得格外呆滞。
“莫——”话未说完,整个人被对方连拉带拽地往前拖去,一米八大几的个子,就这么被他牵着一步一趋。
顾笑不说话,余莫图也不张口,世界仿佛只剩下风刮树梢的声音,静得万籁俱寂。
全世界入夜,路灯昏暗,呼吸却有些闷热。
从被拉拽着走,到牵手并行,仅仅消化了十几秒钟。
明明温度降得厉害,可手心还是渗出了些汗来,顾笑紧攥着余莫图的手,用力的,死死的,生怕下一秒就要失去。
这一路都是碎石,好难走。
脚步要迈得一板一正。
这路好长好长,脚步踏得如履薄冰。
抬头是半轮月色,低头是好久不见的眼前人。月光斜在发梢,眼前人的模样像是变得点些陌生。
顾笑才注意到余莫图留了十几年的刘海不见了,早就敞亮露出了额头来。
额头......
那几道疤痕,车祸的疤痕,摔伤的疤痕,肉色蔓延的纹路已经淡了很多很多,可在这咫尺间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忽然就想起了那晚余莫图靠在病床上哭着的样子。
“怎么了,顾笑?”耳侧一道声音响起,顾笑视线晃了又晃,回过神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轻触着余莫图的太阳穴。
顾笑没接话,顿了好一会儿。
“哦,那个啊,”余莫图顺着他的视线指了指额头,眼神有些微妙,“我换发型了。”
“......我知道。”
“我觉得不用再遮疤了。”
“......嗯。”
“我当时换发型是想告别过去。”
顾笑咽了口唾沫,轻声问道:“那现在......能过去了吗?”
余莫图突然沉默,手却是握得更紧。
他并不接话,而是背过身拉着顾笑继续往前走去,下一秒空中抛来了他的反问——
“你觉得我留刘海好还是露额头好?”
“都好看啊。”
“你喜欢哪种?”
“我都喜欢。”
“那我和陆久鸣谁好看。”
“你啊。”
“哦。”余莫图侧头扫了一眼,“真的吗。”
“真的。”
——
今天烧烤摊老板没开店,微信回复顾笑自己这些天带着侄子去城里看他妈。
这段回去的路程好像太短,两人仅仅是握着手,不声不响地就到了民宿门口。
“你赶紧去洗个澡啊,站台上吹了半小时冷风,别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