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包间，两人坐在墙角桌，阿嬷火锅店的环境装饰颇为别致。抬头望去，天花板是用一大串绿色的塑料藤蔓和枝叶包裹住的，还挂着些菌菇的玩具饰品，放眼都是绿色，在暖黄灯下又添了些真实感。

顾笑的银戒在此刻也变得斑驳，手指只是微微一侧，戒指上的无数纹理就顺着光线映进了瞳孔中。

戴得久了，边缘都是摩擦和磕碰的痕迹。

顾笑把戒指一摘，当着余莫图的面又将脖子上的项链掏出来，扣了上去。

“我定制的。”他攥着项链和银戒，“你要吗，我还有一个，尺寸刚好。”

余莫图听得出来他想问自己是否还留着戒指——

犹豫片刻后，余莫图示意了中指：“我戒指放上海的公寓了。”

“呃......”伴着顾笑逐渐亮起的眼神，他又别扭地开口，“但我好长时间没戴——”

“没事啊不打紧。”顾笑嘴里咬着毛豆，“我下次带给你。”

“谢了。”余莫图这次并没有拒绝。

蘑菇形状的闹钟准时响起，阿嬷从前台走来，手里还拿着塑料盒。她一边掀开盖舀了勺汤，一边解释：“菌子火锅都得留样的，以防万一哈。”

两人正吃着，余莫图的手机突然振动，他瞥了眼微信消息，当着顾笑的面语音回复：“不用带饭了杜哥，我和他正在吃呢。”

“就那个，石桥街的阿嬷手作菌子火锅。”

「就那个，石桥街的阿嬷手作菌子火锅」自己的语音突然在耳边外放，余莫图吓得身子一抖，下一秒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转头看见杜朝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蹦在了眼前，只见对方晃着手机，停止了语音播放。

杜朝辉：“呦嚯图，这么巧啊？”

余莫图：“......”

“你他妈——”余莫图瞪大眼睛，有些慌乱地拽住他袖子，“不会老大他们都在这吧？”

“是啊。”杜朝辉点头，“景点离这还算近，他们本来打算在景区躲雨随便填肚子的，赶巧的是雨刚好停了，所以来都来了——”

“我草？”

余莫图咽了口唾沫，他刚要张口，杜朝辉身后又传来一阵吆喝，听者简直闻风丧胆。

“小杜，站着干啥呢？点菜了。”

“来了。”杜朝辉喊了一声。

余莫图讪讪地回正身子，望着顾笑茫然的眼神，捂着脸绝望叹气：“我所有同事都在这。”

“呦，小余？”肩膀又被重重有力地拍下，力道大得出奇。

余莫图垂眼咬着吸管，深呼一口气，谄媚抬头。

“哇，好巧啊老大。”他说。

——

这顿饭吃的很尴尬，尤其是当女同事看见顾笑后，两眼放光的跑来要签名和合影。她打量着两人，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表情特别精彩。

她说：“我就知道那些是假的。”

余莫图闻声抬头。

“四年前的那些事，网上的人总听风是风，说雨是雨，舆论全跟着热搜走，这不搁那闹嘛。反正我就没信过，这谣言太离谱了。”

“......”

余莫图沉默半晌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正想揶揄「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素人」，下一秒旁边的人搭住了自己的肩膀。

顾笑说：“对，别信舆论，全骗人的，我俩认识十几年了，关系好得很。”

“那你们是真的吗。”

“朋友。”还没等他再开口，余莫图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是朋友。”

顾笑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对。”他说。

女同事识趣地告辞。

饭局继续进行，余莫图低头搅动着碗里的汤，没再说话，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微妙。

他心不在焉地吃着饭，余光时不时扫向顾笑，试图从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那人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和同事说声自己先走，两人结账出门，老板娘还笑着说好吃常来。

余莫图心不在焉地跟着顾笑出去扫街，思绪空空荡荡。

他看着对方的背影，模样像是比四年前挺拔了许多，肩膀宽了，冲锋衣穿起来显得身形看上去格外硬朗。

也不知道抱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手感。

正当他这么天马行空地想着，下一秒顾笑转过头来问：“你介意吗？”

“啊？”余莫图没反应过来。

“你同事说的那些话——”

“哦......还好，她好歹是个正常人，比网上的声音好听多了，撑死就是在起哄。还有我和你的事情，刘媛媛她们早就知道了，只是碍于交情，那个群没再聊天，怕我们尴尬。”

“其实我本来想直接承认的。”顾笑说。

“承认什么？”

“我和你的关系——不过刚被你打断了。”

“草......你他妈疯了？”余莫图眼皮一跳，“娱乐圈不要混了？”

“啊，是不想混了，疯挺久了。”顾笑笑了笑，“疯四年了吧。”

在光撒下氤氲出的水汽徐徐向上，扭曲的光线擦过叶梢，擦过沾了雨水的青石瓦房，转眼间头上悬起晴空万里，万里之下还有一摊又一摊或深或浅的水泞。

余莫图下意识迈开步伐，跨过了前方蜿蜒的长长水渍。

他看向顾笑，那张脸上明明笑起来的表情满不在乎，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太过怪异，对方一直在自顾自说着。

“都说娱乐圈是个大染缸，以前还总觉得夸张，现在我是真受够了。”

“那么你钱赚够了？”

“钱啊......”顾笑自嘲地挠挠头发，“跟你说了攒的钱都赔进去了。”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余莫图一把拽住他袖子。

“就......”顾笑并不接话，反而伸手揉了揉余莫图的脑袋，“你当我赔违约金吧，以前赔不起啊，攒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赔得起了哈。要是以前我能，我能——”

顾笑突然沉默了，把两人心知肚明的话给咽了回去。

“图哥。”

“干嘛。”

“求包养。”顾笑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说，“你发小我穷到破产了。”

“傻逼啊......”

作为吃瓜群众，余莫图自是不信邪，他从没见过哪个当红明星能混成这样——直到顾笑给他看了银行账户后，他嘴角抽了抽，干巴巴地憋出了几句话：

“我的老天......”

“网上不是都说日入208吗。”

“......那我转几万先给你？”余莫图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支付宝。

“不用——我靠你还真给啊？”顾笑将他拦住，“我开玩笑的，钱剩还是有剩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