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莫图顿了顿,讪讪地吐出一个「哦」字,脸色有些不乐。
“你把钱赔光了是什么意思,攒够了赔三千万的钱?”
“那倒不是,三千万怎么赔得起啊,那些合同早就到期了,我就算想现在毁约也不用赔这么多了——”顾笑说。
“哦。”
顾笑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怎么,真怕我穷到去睡大街啊?”
“谁怕了,傻逼,就是看你可怜。”
“放心,就算真穷了,也有你收留我啊。”顾笑突然勾住余莫图的肩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他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余莫图轻轻吐气,最后一拳捶在他胸膛上。
捶得结结实实。
“他妈的收留个鬼啊,待不下去了就赶紧去接顾叔叔的班——”
四年了。
从一开始的陌生和疏离,从一开始带着些抗拒的退缩,到现在的相安无事坦坦荡荡,原来时间只过了四个多月。
余莫图建设过两人太多久别重逢的场景,幻想过应该怎么招手,或说些礼貌的问候,再或者就当视而不见。
有时梦里,有时屏幕,有时歌声中,无处不在。
声音和模样,逃不开绕不过,每一个地方落满了长长的影子。
推演了太多遍,真的再次见面了,一切恍如昨日。
两人就好像从没有过裂隙般的再度熟络了起来,可这种关系又仅限于正常的热络——
曾经断的彻底,今天稍稍靠得近些了,就又开始打退堂鼓。
灼热的鼻息,近距离说话交谈的样子,滚动的喉结,每一寸靠近的距离都放大成疯狂作响的心跳。
余莫图在顾笑身旁并肩走着,发觉两人就连步频还是那么一致。
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默契仿佛完全不用说出口,身体就本能地自然做出了反应。
路过小卖部,俩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雪碧?”
“要雪碧不?”
面面相觑了片刻,顾笑挑眉说:“我去买,还是冰的?”
余莫图:“冰的。”
嘴角下意识勾起微微的弧度,但马上又别过了头。
接过饮料时,顾笑手机震动,余莫图看见他打开屏幕后表情有些怪异,脸色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怎么了?”
“没,没事。”
顾笑摇头,回复完消息就将手机塞回了兜里。
“工作上的?”
“不......一些私事。”
“哦。”余莫图见状,咬着吸管继续低头沉默。
顾笑瞅着他,心里揣摩斗争个半天,最后犹犹豫豫地吐出个实情来:“有人追我。”
“女生?”
“男的。”
“啊......”余莫图瞬间抬头。
两人双目对视,在一片突如其来的沉默下,顾笑赶紧补充:“我当然不可能接受啊,我只是不想瞒着你——”
“可是......”余莫图神色莫名地打量了他几眼,“你公开了?怎么还会有外人知道你的性取向?又是刘玉强干的?”
“我没有......”顾笑说。
“你想谈就谈啊,单身恋爱自由,你爸妈现在都接受了,说你只要保得住屁股就行。”余莫图笑了下,“你屁股保得住吧?”
“我只想跟你谈。”顾笑说。
“......程序员不配拥有爱情。”余莫图当没听见。
“没事,我很好养的,跟养多肉一样。”顾笑说。
余莫图顿了顿,继续咬着吸管不说话了。
这天气没好多久,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
这下顾笑精心准备的大伞发挥了用场,他耍宝似地笑了下,一把撑开雨伞,横在了两人中间。
“一起撑。”还没等余莫图开口,顾笑又加了一句,“伞有点小噢,我们挤挤吧。”
边说着,他顺势搭住了余莫图的肩膀,身子挨得很紧。
他妈的伞哪里小了?
余莫图扫了眼他的手。
“......其实我有伞。”
“我伞大,更方便”
草,现在又变成伞大了?
余莫图拿顾笑没辙,他叹了口气,可意外的又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排斥的念头,反而有些享受这种久违的接触——
“......”余莫图咽了咽唾沫,盯着地面的水花出神。
再怎么心理建设和抵触,身体依旧是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我只想跟你谈。」
耳边又一次幻听到了顾笑毫无保留的袒露,余莫图觉得自己应该是要做些回应的,可每次话到嘴边,千言万语又成了欲言又止。
心跳声的怂恿,过往的颤栗,一切变得矛盾而摇摆不定。
“顾笑。”最后余莫图忍不住开口。
“嗯?”
“这四年你谈过几次......看网上炒CP还挺多的。”
“没谈过,真的。”顾笑说,“我没谈过,男的女的,我都没谈过。”
“......这值得么。”余莫图问,“四年了,你得向前看啊。”
“这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只有愿意不愿意。”顾笑说,“我一直在等旧情复燃的那天。”
“......”
伴着余莫图逐渐错愕瞪大的瞳孔,顾笑抿了抿嘴,掐紧了伞柄:“所以我会一直等你,只要你一个点头就行。”
“我哪里也没去,你要是在后头,我就跑回去接你,你要是在前面,我就继续努力,直到能配得上你。我一直都在,你如果不想见我,我就躲得远远的,你如果想见我了,我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的面前。”
声音近在咫尺。
脑子嗡嗡嗡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