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夜见面之后。

四年后再回头看看，好像一切已经没什么大不了的。

翻不过逾不越的山，原来都已经跨了个过去。

积蓄已久的暗火，在那场演唱会簌簌落落的雨夜里泼灭得一干二净，飞机带走了他的恐惧和忐忑，也带走了他堆叠多年的耿耿于怀。

余莫图抿着嘴，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一种要宣泄的冲动。

他深呼一口气，拍了拍顾笑的头像。

「我拍了拍“恭喜”的大脑阔。」

恭喜：「怎么了？」

Emo：「晚安」

他又忐忑地加了一句话，心跳疯狂加速。

Emo：「顾笑，明天见」

不再等对方回复，他将手机锁屏，放在了床头柜旁。

整个身躯蜷进被窝，抱着靠枕，一直到心情平静，一直到睡意涌来。

脑海中是无边昏沉的世界，又一次陷入了黑暗，巨大的失重感拽着他一路下坠，卷起的狂风刮过了他的脸，刮得让人生疼。

下一秒，身后有人伸出双臂裹住了他的身躯。

紧实的拥抱，温暖的胸膛，实在叫人好生怀念。

余莫图想要睁眼看看对方，但却困乏到无力动弹。

看不见那个人，但倚靠在肩处时，他下意识开口：“顾笑。”

“我在，图宝。”声音轻飘飘传来，贴过他的耳侧，明明就在身边，又缥缈得像来自远处的天外。

“哥......”余莫图突然哽了一下。

“我在。”

两个字不断地回响，仿佛要更迭到世界下一秒，从此风平浪静，春暖花开。

十二月好像突然就不冷了。

梦里很暖。

睡得安稳，睡得沉溺，一觉睡到正午时分。

——

不上班的日子睡到自然醒就是惬意，房间窗帘是透光的，阴白的光线穿进室内，再次睁眼，耳边响起嘈杂细碎的雨声。

昏沉的十几平米卧室倒显得温馨。余莫图缓缓张开手，顺着指间缝隙望向天花板，良久后又垂了下来，紧了紧被子。

几点了。

打开手机后，屏幕赫然显示着10:30。

还好，睡够了七个小时。

至于当时凌晨的冲动......

余莫图忐忑地点开微信，看着屏幕上刷新的聊天页面，愣了好一会儿。

凌晨3:15。

恭喜：「晚安」

恭喜：「明天见」

凌晨3:19。

恭喜：「明天一起吃午饭嘛？石桥街的阿嬷手作菌子火锅很好吃」

恭喜：「你们公司有其他安排么」

凌晨3:37。

恭喜：「睡了吗？」

凌晨4:05。

“恭喜”撤回了一条消息。

凌晨4:25。

“恭喜”撤回了一条消息。

“恭喜”撤回了一条消息。

早上9:28。

恭喜：「苏醒吧！」

余莫图正襟危坐地靠着抱枕，不由得笑出声来。

Emo：「......」

顾笑却是秒回：「终于起床了？」

Emo：「刚醒」

见他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余莫图于是就耐心地等着，结果约莫过了十几秒，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是我。”

语调上扬，带着兴冲冲的笑意。

余莫图愣了半晌，急忙蹬下床开门，见到门口站定的顾笑，他表情有些莫名：“我好像没跟你说我的房间号吧？”

“你师兄跟我说的。”顾笑当场就把杜朝辉给卖了，“院子里晨练碰着杜哥了。”

边说着，他提溜起手中的袋子，眉毛一挑：“吃早餐不？”

“等等——”余莫图捂着嘴往浴室溜，“我先刷牙。”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头发油邋邋一片，四处乱窜像个鸡窝。一想到顶着这副见不得人的模样和前任见面，余莫图整个人险些抓狂。

洗漱完毕后，他死死扣着鸭舌帽出来，和顾笑双目对视。

下一秒，他清了清嗓子：“早上好。”

顾笑说：“不早了，要中午了。”

“哦......那你还让我吃早餐。”

余莫图打开餐盒后狐疑地望向对方，瞧见顾笑搭着下巴一直在看自己，他有些不自在地眼神躲闪。

“这大理早餐还有卖方便面啊？”

“我泡的，行李箱带的管够。”顾笑说完又加了一句，“一楼公共厨房，还煎了个蛋。”

“不错啊。”

看着顾笑趴在桌上，满脸写着求表扬，余莫图很配合地竖起大拇指，揉了揉顾笑的脑袋，还顺手掐了把脸——

这动作太习以为常，却让他怔了好一会儿，房间安静了几秒，余莫图尴尬地和顾笑双目对视，心虚到咽了唾沫。

“那个......”他解释得支支吾吾，“我太习惯了。”

太习惯这么多年的那般相处。

四年了。

明明早就应该让人变得陌生，如今却还能一见如故般的再次熟络。

我太习惯了。

终于养成了习惯你离开后的习惯，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回味都在脑海里慢慢抹去。

直到多年后的仓促见面，肌肉记忆率先做出了下意识的表达——

原来一切还是好不习惯。

两人沉默许久，直到对方打破了僵局。

“莫图。”顾笑轻声开口。

“啊......”余莫图抬眸望去，望向对方颤动的睫毛，看着顾笑一张一合的唇，最后视线落盯向了右手食指上的银戒。

他当然记得顾笑的戒指内侧刻着“FOREVER WITH TU”，就像对方确切地肯定自己还留着戒指一样。

前方是顾笑波澜的眼神，这目光太过澎湃，耳边的话语此时此刻都显得格外喧宾夺主。

下一秒，余莫图的脑海瞬间警铃作响。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窗外阴雨绵绵，骤然又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