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真正的告别都是悄无声息的。
距离隔得泾渭分明,隔成了清晰偏远的边界。
谁都没有提出来分开过——
纵使没有提出,这么多年过去,彼此早就默契到心照不宣。
聊天频率从一天几次,到三天一次,再减少到十几天,一个月。说不清道不明,心绪从头到尾是模糊的,逃避是下意识的,就连克制的退缩也是缄默的。
凌晨卡点回复。
很爱笑:「生日快乐,图宝」
Emo:「谢谢」
最终还是删除了备注。
又一次将对方微信名改回了原来的样子,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那样。
可后知后觉,余莫图再不愿承认,发现这一切还是按着刘玉强说的方向走。
等到他抬头望去的时候,已经看不清顾笑的身影,那个叫做娱乐圈的地方,山坡太斜太斜,斜向了云端,放眼笼罩着茫茫吞日的云雾。
人只要一进去就被吞没,成了雾里看花,最后连雾中的影子也消失不见。
那路上的人,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那个在背后大呼小叫的男生,那个笑着说要一起规划未来的男生,最后还是仓促下了车站。
「列车已经到达目的地,请乘客们有序下车。」
耳边广播声倏地响起,身边的一个又一个接踵离开,先是这一站,再是那一站,一直到终点站的时候,这节车厢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列车已经到达终点站,请乘客们有序下车。」
广播声音变得沙哑而卡壳,车顶的灯光也在忽明忽灭。
余莫图沉默地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右手无名指的银戒,顿了片刻,还是将其放进了柜子里。
放进从此不见天日的过往。
「形同陌路,分道扬镳」原来这些感受可以不用经历争吵和背叛,可以不用经历过心灰意冷,互相厌烦,单单用「陪不到最后从此一别两宽」这个理由,就足够囊括过程里太多复杂的情感。
这场盛大的海市蜃楼,它将未来种种描摹成当下的现实,直到趟过去后,眼前只剩下了繁芜和光怪陆离。
余莫图最后还是说:「顾笑,我们分手吧」
隔着手机屏幕,对方沉默了很久很久。
「对不起」
千言万语,只能低低说出这三个字。
「有什么好抱歉的,我们又不是做不成朋友了啊」
脑海里突然跳出这句话,可余莫图却缄默难言。
捅破了这张皱褶焦黄的窗户纸后,关系真的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
又加了一晚上班,凌晨躺在床上,到底还是彻夜难眠。
房间漆黑,辗转反侧,余莫图看着天花板的吊灯,白色的纹路依旧那么清楚。
对着吊灯不停地抬手,松开,再张开,倏地发现无名指空落落的。
啊......忘了,原来戒指早就放抽屉了。
按理来说,分手了应该是要哭的吧。
余莫图一边想着,把头埋进枕头里深深地闻了潮湿的体味,闭上眼,蜷起身子塞进被里,紧紧拴着一角。
最后还是在眼药水刺激下流了几行泪,流泪这一场匆匆而过的告别,然后又是一个早七地铁的明天。
——
上海久违地下了场雪,飘飘扬扬落下,没积多少就又化了,到处都是一摊又一摊坑坑洼洼的水渍。
这些天降温的天气冷到极致蒙骗肌肤,涌上些覆着寒气的暖流,绕出一圈鸡皮疙瘩,让他不觉中瑟缩了身子。
今年冬天流行穿毛衣外套,毛绒帽,毛衣衬衫,灯笼裤。行人打扮得五颜六色,大街上的潮牌店放眼全是各种毛衣,图案很多。
时尚终究是个圈。
“再接再厉啊,继续保持,莫图。”
“谢谢老大。”
“呦嚯图,加薪了?那哥要白嫖夜宵了啊——”
“哈,把嫂子喊出来一起吃啊。”
凌晨的烧烤店还是这么热闹,坐着吃的都是旧面孔,次数见多了连余莫图都能主动打上几句招呼。
新客待久了成熟客,熟客待久了成饭友,拼桌喝酒见怪不怪,大老远隔着一条马路都能闻到香料味。
“宝贝你怎么吃夜宵还戴耳机啊——”杜朝辉说。
“哦,我在听新歌,今天凌晨刚发的。”韩菡晃了晃手机屏幕,“韩倾邀的顾笑。”
余莫图顿了顿,继续低头吃蛋炒饭。
“这歌好听吗?”杜朝辉问。
“感觉不错,外放试试?”韩菡四处扫了一圈,店里嘈杂的像个菜市场,她调低了音量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图,你嫂子最喜欢这歌手了,单纯爱小白脸,就像哥一样。”杜朝辉嘿嘿地笑着。
他话刚说完,胳膊直接被韩菡猛地一拧,杜朝辉一边求饶一边嬉皮笑脸。
“嫂子,你喜欢的歌手是指韩倾还是顾笑?”余莫图突然问。
“顾笑啊。”韩菡挑眉,啤酒一灌兴致直接上来,“小图,有没有觉得你哥和顾笑长得还挺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