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说得有歧义。”

顾悬微微一笑，看着她的表情，欣赏够了才说：“我的意思是，我是不是属于长得不错的类型，让人喜欢的那种。”

卓清雅暗杀他的心都有了，“客观上，你是，主观上，你不是。”

顾悬逗了她，也不介意卓清雅生硬的语气，“那你说，我这种高颜值的人怎么会不谈恋爱呢？”

卓清雅一字一顿道：“因为脑子有问题。”

他压根就不是人，来人间就三天，想跟谁谈恋爱？

不料顾悬继续追问，神情还特别认真，“能不能展开说说？就把我当成普通的母胎单身的帅哥，你觉得我为什么不谈恋爱？”

“你要真是普通帅哥，从小到大的颜值红利保你有数不清的异性缘，想恋爱早就恋爱了。”

“如果还是没有恋爱，只能说明你是拒绝无数桃花铁打不动的神人，此生无缘恋爱。”

卓清雅不想纠缠，于是引用不知从哪个同事嘴里听来的话，敷衍了事。

顾悬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卓清雅反应了一下，“你套我话？”

顾悬大大方方承认：“是啊，我好奇高颜值的卓小姐单身至今的原因，原来卓小姐是铁打不动的神人啊。”

“那我就能安心在这间公寓住下来了。”

但卓清雅瞧着他的笑容挺勉强的，不像高兴。

“下次别乱打听。”

顾悬浅浅摇头，去洗澡了。

卓清雅确实有过不少桃花，但她认为这是大多数女生都会有的，与她的相貌有关，但关系不大。

她的高中算一所重点学校，不知是个别差异还是共同特性，卓清雅那一级有一千多个学生，在新高考模式下，其中两百多个选历史方向，八百左右选物理方向。

而在八百左右选择物理方向的人中，有六百多个选的是物理化学生物组合的“大理”，这可能与新高考放开不久有关系，大家趋于保守选科。

重点在于，物理方向与历史方向的男女比差异极大。

历史班就几个男生，物理班女生数量没有那么少，但卓清雅的班级里，男女比达到了惊人的4:1。

这样的环境下，女生想谈恋爱是不难的。

不仅如此，历史班的女生高中可能吃点亏，但到了大学性别平衡一些后，每个青春的、鲜妍的、年华正好的女生，都是受欢迎的——如今满身班味的卓清雅回想起当初，更是由衷赞成这一点。

那是最纯粹的生命力，与满满胶原蛋白带来的自然美，没有人会讨厌的。

所以卓清雅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女人要因为被男人喜欢而高兴。

被男人喜欢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这是她众多疑问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人为什么要拜高踩低？

追捧有钱的人会让自己变得富有吗？

所谓权势滔天的人难道不吃饭拉屎擦屁股吗？

再顶级的权威都会犯错，再傲气的天才也会老去，人终归要死，都是碳基生物，有什么值得跪捧的？

卓清雅用的包是公司发的，她觉得好用，只是公司logo有些过于刻意，所以她不常带。

而那些数十万的奢侈品包，即使材料再优质，说白了也只是个包，溢出的价值买的是品牌光环，是自觉高人一等的权利，是旁人吹捧的可能性，是被满足的虚荣心。买的不是包，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有能力的人想买多少买多少，没能力的人硬买到手也得不到这些附加光环，只能一遍遍晒出小票拼命证明这是真的，因为假货其实很泛滥。

回归到本该有的场景，衣服用来蔽体保暖，首饰用来悦目，包用来装物……在物质资源极大丰富的今天，再贵的东西都能找到平替，富豪一日三餐吃山珍海味也会腻，权贵气焰滔天关键时候也会结巴忘词，抽烟的人牙黑，喝酒的人嘴臭，到底有什么可仰望的？

十块钱的火腿比十万块钱的伊比利亚黑标橡果火腿难吃，但都是猪肉，又有什么天壤之别？如果有，寻找类似口感香气的加工食材也不是很难，毕竟现代的工艺太发达了。

卓清雅觉得，她这种想法，是在向安贫乐道的颜回靠拢。

【贤哉，回也！】

圣人见了都说好。

虽然人无完人，圣人也不完美，但世界上没人敢打包票说自己比他还要权威，除非那个人想被吊起来批判。

因此，如果相信权威，那就该相信贫贱不值一提，如果不信权威，就没必要在意所谓高贵。

别提现在优渥的环境远远强于曾经，谁都能吃饱穿暖，谈不上安贫乐道，更没有自哀自轻的必要。

不过，如果别人说，卓清雅这想法只是阿Q的“精神胜利法”，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是自欺欺人，小丑自怜。

她大概也是接受的。

毕竟硬扯也有那么几分道理，爱说说去。

所以小时候卓清雅也不是很懂，为什么人一定要很多钱很多权，为什么要自愿低人一等。

长大后，她倒是懂了。

但她是孤儿，无牵无挂，活得随便，不在乎。

周六的深夜，卓清雅的手机又响了，是她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

【清水，你看了群吗？我们的项目有变动】

【不是大群，是周五晚上拉的那个新工作群】

【下周开始都要追项目，你记得去群里扣个1】

卓清雅看着在法定的休息日冒出的消息。

【好的，谢谢】

该死的工作！

下辈子一定做个有钱有权不用上班的人！

顾悬推开浴室的门，擦着头发，对她不明的怒气犹豫问：“……你要洗澡吗？”

卓清雅平静微笑道：“不用，我洗过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