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清雅的好日子到头了。

下周起，她每天到家的时间会变成晚上十点左右。

“顾悬。”

“嗯？”

卓清雅本来想让他在家里老实一点，但想了想，没说。因为顾悬一直挺老实的。

“没什么。家里有的东西你随便用，别弄乱位置就行。”

顾悬点头，也说：“周日我要出门，你不用特意等我。”

“晚安。”

随之而来的是一室昏暗。

新项目确实不太好跟，卓清雅业务能力不错，赶工时也忙得焦头烂额。

深夜回家洗澡睡觉，第二天白天上班赶项目，又是深夜回家洗澡睡觉，白天上班赶项目。这样的日子一直循环重复，连走路都嫌浪费时间。

人一旦忙起来就没空想七想八，能够衣衫整洁地上班已经是卓清雅对世界最后的体面。

理所当然地，顾悬和卓清雅说不上几句话，而他自己似乎也有什么工作，卓清雅不再让他做早餐，两人同住屋檐下，交集少得可怜。

所以按了加速键似的，时间在卓清雅哒哒的脚步声中流走，一周眨眼就过，等她再次疲惫地推开公寓大门时，包包摔到地毯上，她终于可以如释重负地说一声：“明天周六！”

而顾悬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副眼镜，视线从书本移到她的脸上，极其自然地拍拍身旁的沙发，“坐。”

他俊秀的模样颇具欺骗性，眼镜把斯斯文文的气质衬得更突出了。

有时候一瞬间很慢，有时候一星期很快，时间具有相对性，和顾悬刚认识的那几天记忆尤其清晰，对比之下，日复一日的工作是那么模糊枯燥。

卓清雅：“你洗过没？”

顾悬：“还没，等你回来再洗。”

卓清雅：“洗个澡还要等我回来……我又不和你一起洗，真是跟小孩一样。”

卓清雅换了鞋子，坐到顾悬旁边，脑袋一仰就跟死了一样安静。

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她又猛地弹起来，走到衣柜前找合适的衣服。

顾悬：“怎么在找衣服？”

周六周日随便穿穿，应该没有搭配的必要。

卓清雅：“这次做的合作项目里遇到了老同学，他说挺有缘分，约我周六吃顿饭。”

“你答应了？”

卓清雅：“嗯。他是我高中同学，以前关系说得过去，而且这次两家公司合作，他和我还有工作往来。”

卓清雅：“我看起来是很没礼貌的人吗？好吧，或许是有一点。”

前几天那个同学单独提了很多次吃饭，卓清雅委婉拒绝很多次，拒绝失败。因此她猜测对方可能想和她搭伙过日子，卓清雅不好完全不搭理，这次吃饭只是说清楚。

要是饭局上对方明明白白说出心意，她就明白拒绝；

要是对方支支吾吾不说重点，或者小概率事件发生：卓清雅会错意了，饭局就是单纯的饭局。那她就正常吃饭，下次再约拒绝也能更加干脆。

这大概是她对老同学最后的情分。

顾悬漂亮的眼珠子一下黯然神伤，变得晦涩了，灰暗了，“卓小姐真是又礼貌又念旧情。”

话酸酸的。

这句话不好接，卓清雅打开手机划划微信，思来想去，决定假装没听见。

“林乌说明天一起去逛街，我拒绝了。”

“有点可惜，但我还是更想在家待着，我们可以随便打点游戏。”

顾悬：“你们经常一起逛街吗？”

卓清雅：“没有，我很少出门。”

本来就不爱逛街，上次逛街更是留下不愉快的回忆。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卓清雅语气微微飘忽，表情是一贯冷清之外的细微扭曲：“同学也好。至少是个男人。”

顾悬：“？”

她不解释，只是一味地低头回消息，和林乌闲聊了几分钟，似乎收拾好了情绪，才抬起头，无事发生一般诧异地看向他。

“你还不去洗澡？就一个卫生间，你不洗我就去了？”

顾悬：“。”

顾悬：“这就去。”

其实对于卓清雅人生的前二十六年，顾悬并不是一无所知。

知道得少，却不等于零，偶尔他也能隔着遥远的距离，隐约看见几个片段，只是条件苛刻看得少罢了。

他看过的少许片段中，有一个额外令人印象深刻。

那应该是个不顺利的阶段。

即使不知前因后果，顾悬也能从卓清雅的表情看出，她不高兴。

*

几个月前。

卓清雅的心情太差劲了，林乌说什么也要把她拉出来透气。

林乌：“你天天闷在写字楼里，又不呼吸新鲜空气，心情能好才怪！”

“下一步逛哪家店？”卓清雅成了没有感情的逛街机器，只想快点结束行程，然后回家大睡特睡。

林乌：“卓清雅！你能不能振作一点啊，别人说你小话又怎么了，工作受影响又怎么了，日子都是一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