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预计的要迟，顾悬回来时卓清雅已经准备睡了。

小公寓内，只有一盏夜灯插在大门不远的插座上，亮着微光，而他穿了一身从头到脚的黑，身形修长鬼魅，几乎要融入这片深浓的影子。

窗外偶尔打雷，雷声不规律，闪电带来的瞬息白昼下，被照亮面容的人无甚表情，像一具冷白沉肃的雕像。

卓清雅几乎以为她会闻到血腥味。

听见开门声儿，她从卧室出来，踩着毛绒拖鞋打开客厅的灯，再拉上忘关的窗帘。搞完这些，屋里亮堂了，那非常具有恐怖片色彩的闪电也遮住了。

这才上下打量顾悬：“怎么搞得跟变态杀人犯似的，不知道自己开灯？”

对方绷着的背一下子就塌了，柔弱无力地往卓清雅扑去，一大块人迎面砸下，她差点没接住。

顾悬身上没有血腥味，整个人清清爽爽，连衣角都没打湿半片，说倒就倒，脑袋搁在卓清雅肩膀上不动了。

装的。

卓清雅觉得不对：“起来，你没受伤。”

“不。”

顾悬控制了力度，扑上去也不会压坏卓清雅，但卓清雅嫌他重，艰难地把人推开道：“你要干嘛？”

顾悬不语。

只是缓缓蹲下，一手抱膝，一手捂脸。

卓清雅：“？”

她睁大眼睛凑近了观察，难道真受伤了？

自责感还没升起来，就见顾悬飞速地站起来，风一般拉过她的手，往她胳膊上套了一个镯子，脸上洋溢着颇为肆意的笑。

“你被骗了。”

卓清雅：“……”

“你知道我现在想说什么吗？”

顾悬点头，极其有自知之明道：“幼稚。”

“你知道就行。”

卓清雅真是无话可说，她摸摸手臂上的镯子，没摸出什么名堂。材质像玉石，但很轻，不知道是什么。

她也懒得管了。

“话说回来……你，没去杀人吧？”卓清雅上下打量他这身黑。

顾悬乖宝宝一样答：“我很懂事的，也守规矩，以前杀，现在不杀了。”

“我是世纪好公民，你可以放心。”

卓清雅：“……”

卖完乖的顾悬往沙发上一靠，状似无意般开口。

“说起来，我这样住在你家里，会不会不方便啊？”

卓清雅：“你也知道不方便？我是女性，你是男性，硬住进来也没问我意见。”

顾悬看沙发、看地板，眼睛到处转，就是不看卓清雅，心虚地放轻声音：“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你哪天拉个男朋友回来，多让人误会啊。”

卓清雅大怒：“你还准备在这儿久住？”

“这个……不好说。”顾悬从沙发上起来，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又假装碰到香槟玫瑰，把养玫瑰的杯子转了个面，小动作一个接一个。

最终他还是决定动用美人计，伸手无辜地捋了一下头发，问：“我头发乱了吗？”

“没有，好着呢。”卓清雅多看了几秒。

顾悬面露悲伤之色：“那就好，要是我不帅了，就不讨人喜欢了。”

房间陷入奇异的寂静，没人说话。

顾悬睁开好似含着水的眼睛：“……你为什么不安慰我？”

别人说自己不漂亮，可以得到花式夸奖。

但顾悬这么做，得到的只有一个大白眼。

“你还需要安慰？”

“好吧，看来我强大的内心已经被你发现了。”顾悬不生气，继续柔柔弱弱地抚了抚脸颊，好似发愁一般，试探着提出他的小小疑惑。

“卓小姐，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你有事？”

“哦，我有个暗恋的人，想从你这里取一点经验。”

卓清雅抿起嘴又很快松开，平和道：“我没有暗恋的经验，只有被暗恋的经验，你找错人了。”

顾悬：“好吧，那卓小姐，以女士的视角出发，你为什么保持单身呢？”

说这话时，他一眨不眨盯着卓清雅的表情，黢黑的眼珠像玻璃一样纯净剔透，耳朵也极其适时地染成粉色。

卓清雅困惑地歪头：“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顾悬，你不要太嚣张，这是我的隐私。”

从卓小姐的口中套话果然很难，说一句要被反问三句，主动权一不小心就被抢走，太难了。

那就不能怪他取巧了。

轻轻地，慢慢地，顾悬侧过优越的俊脸，含着莫名的笑意说：

“——你想亲我吗？”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卓清雅大吃一惊！难以置信！

“你在说什么啊？！！！”

她几乎破音了。

卓清雅无法描述此时此刻的复杂心情，惊吓之余，也许其中有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慌张。